第79章 用他们也得防备啊
阅卷到第三天，礼部侍郎与吏部侍郎，一同抱着摞卷子找到魏叔玉。
魏叔玉正在葡萄架下，看李泰送来的新图纸。李泰最近迷上蒸汽机改进，图纸画得又长又密，看得魏叔玉眼晕。
“老爷，礼部与吏部侍郎求见。说有些卷子，想请您过目。”
“什么卷子？”
“异族考生的卷子。”
魏叔玉放下图纸，接过卷子翻了翻。翻到波斯考生阿罗憾的水利图时，他不由得停住。
“坎儿井？这人懂坎儿井？”
旋即他脸上露出狂喜之色，眼眶里的激动怎么都隐藏不住。
受西域人口膨胀影响，那一片地区的森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
虽说魏叔玉大力推广石炭的使用，但老百姓们有免费的柴火，自然不愿意花钱。
随着植被的减少，气候也随之变化，坎儿井也就变得重要起来。
“回驸马爷，考生是波斯降户，说是从小在西疆长大的。”
魏叔玉点点头，继续翻。翻到大食考生判案卷时，他又停了。
“判田产纠纷，引《唐律疏议》第三百一十二条，判得比国子监那帮书生还准。”
“是，阅卷官都说阿罗憾的律令学得扎实。”
魏叔玉把卷子合上，“留档。这几个人，不管考没考上，都送到西疆去实习一年。
尤其是阿罗憾，让他在西域修坎儿井！”
白樱接过卷子，犹豫道：“老爷，他们还没授官呢……”
“所以是实习。跟着席君买或刘仁愿，管管屯田、判判案子。一年后表现好，再授官。”
“那要是表现不好呢？”
“表现不好？”魏叔玉笑了，“那就去修路。”
白樱笑着应下，转身去传话。
夏闱放榜那日，是七月初七。
长安城万人空巷，朱雀大街上挤得水泄不通。从明德门到朱雀门，半里地宽的街道被人潮填得严严实实。
放榜的榜单，西市口和东市口各贴一张。榜单前围了三层人，里层是考生本人，中层是考生家人，外层是看热闹的百姓。
“让让！让我看看！”
“急什么！榜又不会跑！”
“我儿子考了三天，我得看看中没中！”
...
榜单前，一长安学堂的考生挤到最前面，从上往下找自己的名字。找到最后没找到，脸唰地白了。
旁边一不识字的老汉问他：“小哥，我儿子刘二柱，在不在榜上？”
考生强忍着难受帮他看了一遍：“刘二柱……中了！丁等末尾！”
老汉当场哭出来：“中了！我儿子中了！”
“中了就好。”考生挤出一个笑，“恭喜老丈。”
“小哥你呢？”
“我…没中。”
老汉一愣，拍拍他肩膀：“没事！明年再考！”
考生苦笑着挤出人群。没走几步，忽然听见有人在后面喊。
“程小郎君！程小郎君！你中了！丙等第七！”
考生猛地回头：“我中了？”
“中了！丙等第七！榜上有名！”
考生拔腿就往榜前挤，挤到跟前一看，果然，自己的名字白纸黑字写在上面。
他当场蹲在地上哭了。
榜上有名的，喜极而泣。榜上无名的，垂头丧气。
异族考生的榜单，贴在东市口。一千八百人抢二十个名额，考上的只有二十个。
波斯考生阿罗憾挤在人群里，从上往下找自己的名字。找了半天没找到，脸色顿时很是灰败。
旁边一粟特考生戳戳他：“你瞎啦？丙等第三！阿罗憾！不是你？”
阿罗憾定睛一看，丙等第三行，清清楚楚写着“阿罗憾”三个字。
“中了？”他愣了半天，忽然跳起来，“中了！我中了！”
旁边几个波斯考生围上来，把他抬起来往天上抛。抛了三下，阿罗憾忽然想起什么，挣扎着落地。
“不行，我得先去一趟公主府。”
“去公主府干什么？”
“驸马爷说过，异族考生考上之后，要去公主府报到。”
阿罗憾正了正白袍，“我得去问问，什么时候去西疆实习。”
旁边的波斯考生面面相觑：“你连官都没授，就惦记去西疆？”
“驸马爷说的！”阿罗憾挺起胸，“不管考没考上，都得去西疆实习一年！”
他一路跑到公主府门口，正好撞见魏叔玉出门。
魏叔玉今日要去紫宸殿，参加放榜后的御前会议，刚出中门就看见一波斯小子满头大汗跑过来。
“驸马爷！学生阿罗憾！波斯降户！夏闱丙等第三！”
他扑通跪下，“学生特来请示，何时去西疆实习？”
魏叔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伸手把阿罗憾拉起来。
“急什么？先回去把胡饼吃饱。明天去礼部领公文，后天出发去西域。”
“西域？”阿罗憾眼睛亮了，“学生就是西域长大的！”
“那正好。”
魏叔玉拍拍他肩膀，“回去收拾行李。到西域后找窦奉节将军，就说本公让你去的。
先从修坎儿井做起，干得好，明年授官。”
阿罗憾磕了三个响头，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折回来：“驸马爷！学生还有一事！”
“说。”
“学生有个同乡，大食降户，名叫穆萨。他没考上，差了半分。
能不能也让他去西疆？不要官，就当个实习文书。”
魏叔玉想都没想就拒绝：“穆萨的武艺不错，本驸马准备安排他去南疆。”
“啊？？”阿罗憾满脸不解，搞不懂为啥会安排他去南疆。
魏叔玉摆摆手，“告诉他，实习期间表现好，明年再考，优先录取。”
阿罗憾差点又跪下，被魏叔玉一把拎住：“行了行了，赶紧回去收拾。”
阿罗憾一路小跑回西市，拉着穆萨就往家跑。穆萨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嘴里直嚷嚷：“干什么！我落榜了，正难受着呢！”
“难受个屁！驸马爷让你去南疆实习！”
穆萨一个急刹车：“你说什么？”
“驸马爷亲自批的，去安南的都指挥使任职。”
穆萨愣了半天，忽然蹲在地上捂着脸。
阿罗憾蹲在他旁边：“你哭什么？”
“我不是哭。”穆萨闷声道，“我就是没想到，大唐连落榜的人都管。”
同一天下午，紫宸殿大朝。李承乾端坐龙椅，面前摊着夏闱录取名单。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魏叔玉站在武将班列之首。
“夏闱录取三百六十人。”吏部尚书出列禀报，“其中长安学堂一百八十，国子监五十，民间投牒五十，勋贵子弟六十，异族二十。”
“异族二十人，全部录取波斯、大食、天竺、新罗等降户子弟。
另有落榜异族考生一百二十人，由镇国公特批，送往南疆、漠北、辽东三地实习。”
李承乾点头：“镇国公处置得当。落榜不弃，才是大唐气度。”
魏叔玉出列：“陛下，臣还有一事禀报。”
“说。”
“夏闱录取的异族考生，臣建议不能让他们在原籍任官，需打散到南方几个行省才行。”
李承乾颇有些疑惑，“魏爱卿，何解？”
“大唐乃天朝上国，可以用那些异族为官，但也得防备他们一点。”
殿中众大臣愣了下，旋即一脸震惊的看着魏叔玉。
高！
实在是高啊。
异族子弟不在原籍任官，能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啊。
不愧是魏驸马，其智近妖啊。
朝会散后，魏叔玉刚走出紫宸殿，就听见后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妹夫！妹夫留步！”
魏叔玉回头，见李泰气喘吁吁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卷图纸，脸上满是狂喜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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