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破防的一声“外公”
“你这就要去跟那个姓墨的领证，成了别人家的人了。我这心里，憋屈啊。”
宋老太爷双手死死攥着医院雪白的床单。手背上暴起几根清晰的青筋。他那张常年冷硬威严的脸上，眼眶憋得通红。一边抱怨，一边还像个要不到糖的老小孩，赌气般把刚才扯下来的氧气面罩往床头柜上一摔。塑料外壳撞击金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单向玻璃外。宋川澜整张脸几乎贴在玻璃面上。他看着里面突然坐起来的老爷子，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他急得直跺脚，伸手就要去拧门把手。
一只宽厚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极其精准地死死掐住宋川澜的手腕。宋川竹站在一旁。他深灰色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他看着病房里那副画面，手背肌肉绷紧，直接把弟弟往后拖了半步。
“大哥你拉我干什么。爷爷他连氧气罩都拔了。”宋川澜压着嗓子低吼。
宋川竹眼神极其沉静。他扫了一眼病房里那台根本没插管子的中央监护仪，嘴角扯出一抹极浅的弧度。
“闭嘴。看着。”
病房内。
江晚站在床沿边。头顶冷白色的无影灯打下来，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
这二十年来，她在清风观学的是斩断因果，在江家学的是步步为营。她早就在心底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冰墙。江峰算计她是为了拿宏源集团的天价封口费，龙家盯着她是为了抽干她的血填玄门大阵。她极度习惯了每个人靠近她都带着鲜血淋漓的目的。
可现在。这位一言就能让整个京市资本圈抖三抖的宋家定海神针。这位踩着无数对手骨头上位的老枭雄。
他不要她的命格。不要她的真气。不要她替宋家去冲锋陷阵。
他甚至连豪门家主的体面都踩在脚底下了。费尽心机搞出一场装病的闹剧，拉着一整个心脑血管医疗团队陪他演戏。图什么。就图能把她多留在宋家几天不嫁人。
江晚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懈下来。
她垂下眼。袖口里那股蓄势待发的极阴真气瞬间散了个干净。她原本用来防备龙家暗杀的冷冽底色，在这几滴浑浊的眼泪面前，彻底崩盘了。
她动了。
江晚往前迈了两步，直接走到床头。
她伸出右手。那只向来只捏黄符、握短刀的手，避开老太爷手背上贴着的留置针软管。指节弯曲，温凉的掌心极其真切地覆在了老人满是皱纹和老年斑的干枯手背上。
反手握住。扣紧。
宋老太爷本来还在赌气抹眼泪，突然感觉到手背上的温度，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床头上。
“您别哭了。”
江晚的声音不大。平日里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冰气场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看着床上的老人，语调极其平稳。
“这么大一把年纪，哭成这样。这可不像宋家家主的做派。要是传出去，明天开盘，宋氏财团的股票恐怕得直接跌停。”
老太爷愣愣地抬起头。
江晚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她抿了下唇。
她没有经历过什么煽情的心理建设，也没有酝酿任何起承转合的情绪。她只是顺着心底那股极其安稳的暖意，张开嘴，吐出那两个字。
“外公。”
声音温软，却异常清晰。
这两个字落进病房安静的空气里，砸出极其震耳欲聋的回响。
宋老太爷枯瘦的身体猛地打了个极其剧烈的寒颤。他那双瞪大的眼珠子里，震惊、狂喜、茫然疯狂交织。
他连呼吸都忘了。嘴唇上下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深处挤出极其嘶哑的气音。
“你。你叫我什么。”
老太爷生怕自己是刚才装死装太久出现了幻听，反手一把死死攥住江晚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江晚的肉里。
江晚没有抽回手。她由着他攥紧，直视着他的眼睛。
“外公。”
又是一声。极其笃定。
唰。
两道滚烫的水光直接从宋老太爷的眼角砸了下来。
这位铁血了一辈子的老人，在这一刻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铠甲。他嚎啕大哭。毫不掩饰的哭腔在病房里回荡。
“好。好。”老太爷一边哭，一边用空着的另一只手用力拍打着床铺。“我的好外孙女。你终于肯认老头子我了。你妈在天有灵，我宋家终于把你全头全尾地找回来了。”
他像个终于找回了稀世珍宝的孩子，攥着江晚的手死活不肯松开。
江晚站在一旁，任凭他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等老太爷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点，她才转过身，从床头柜的纸盒里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老太爷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眼眶还是红的。
江晚重新看向他。她眼底的那层温软渐渐收拢，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玄门第一人的绝对狂妄与强悍。
“我叫了您这声外公。”江晚语气沉下来，字字如铁。“宋家就是我的避风港。我绝不会让宋家再经历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
她盯着老太爷的眼睛。
“您怕墨奕珩身上的绝命煞压不住。怕他死得早，怕我以后成了寡妇受委屈。”
江晚下巴微抬，一股极其霸道的极阴气场在她周身隐隐流转。
“您实在太小看我了。”
她把右手按在老太爷的被面上，抛出最后的底牌。
“只要他墨奕珩还剩一口气，只要我不点头。阎王爷就休想从我手里收走他的魂。他哪怕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我也能把那扇门硬生生踹碎。”
江晚声音冷静到了极点。
“他的命，我护到底。”
这番话砸下来。病房里的空气都被狠狠震了一下。
宋老太爷手里攥着纸巾，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背脊挺拔的外孙女。
这股比当年宋意枝还要耀眼、还要霸道的锋芒。不仅能守住宋家的基业，更能直接掀翻陵城龙家那座压了二十年的大山。
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哈哈哈哈哈。”
宋老太爷突然昂起头，极其爽朗地大笑出声。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声却中气十足。
“好。好一个阎王爷也休想收走。”
老太爷笑得肩膀直抖。他彻底放下了心底最后那块石头。他知道，宋家这条龙，是彻底困不住了。她要飞，他这个当外公的，就亲自给她铺路。
咔哒。
病房厚重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不紧不慢地推开。
江晚偏过头。
墨奕珩穿着那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迈开长腿走了进来。他刚刚重塑的经脉显然已经完全适应了正常的行走节奏。步伐极其稳健，落地无声。
他径直走到病床边，停在江晚身侧。
墨奕珩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他伸出右手，极其自然、又极其霸道地从江晚身侧探过去，一把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十指交握，死死扣紧。
他看向病床上的宋老太爷。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透着对长辈的绝对敬重，以及对自己女人的绝对占有欲。
宋老太爷看着他们两人扣在一起的手。
他哼了一声。极其麻利地一把掀开身上盖着的白床单。两瓣嘴皮子一碰，直接下达了逐客令。
“看什么看。老头子我没病了。”
老太爷没好气地瞪了墨奕珩一眼，大手一挥。
“你们两个赶紧给我滚去民政局。别在这碍我的眼。我告诉你们。”他用手指着门外，语气张狂霸道，“今天这钢印要是盖不上，你墨奕珩以后就别想再踏进我宋家大门半步。”
江晚听着这老头子死要面子的话。嘴角终于压不住，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浅笑。
她反握住墨奕珩的手，往下压了压。
“听见了吗。外公赶人了。”
墨奕珩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江晚那张在无影灯下极其生动的脸。眼底燃烧的墨色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他手腕发力，将她往自己身侧一带。
“走吧。”
墨奕珩嗓音低哑发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尖上滚过。
“墨太太。”
他握紧她的手，转身走向那扇敞开的门。
“去拿属于我们的，红底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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