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独闯龙潭的决心
凌晨三点,安全屋静得过分。
客房里没开灯,窗帘只留了一条缝。江晚盘腿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帽子和布包都放在手边,像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睡。
外人听不见的动静,她听得清清楚楚。
楼下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很轻,一辆接一辆。有人压着步子进门,靴底踩在地毯上,闷闷的。耳机里的通话声断断续续,从走廊尽头一直传到书房。
她微微抬眼,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隔壁书房门没关严。
墨奕珩的声音不高,透过缝隙传出来,低沉,冷静,一句句都落得很稳。
“津港那边的线先铺开,走海运灰道,不惊动港务。”
“海外雇佣兵调最顶的一组,带重火力和夜视装备。”
“直升机留两架,先不升空,等我命令。”
“岛上不清楚有多少暗哨,先做最坏打算。”
江晚安静听着,指尖慢慢蜷了起来。
这个男人是真疯。
腿上的绝命煞还没彻底拔干净,身子骨也没强到哪儿去,却已经开始调人调枪,准备陪她去撞龙家的门。
她心口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很短,短得几乎抓不住。
可那点动静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龙家不是江家。不是带几把枪,带一队人,就能硬冲的地方。那岛上既然能困住宋意枝二十年,玄门杀阵只会比她想的更凶。墨奕珩帮她拿到录音笔,帮她掀掉江家的皮,帮她查到白羽,再往前,就不该是他的因果了。
她江晚不欠这个。
更不可能拉着一个短命贵人去送死。
四点整,走廊里的动静渐渐密了。
江晚站起身,拎起那只洗得发白的布包,悄无声息拉开房门。
整层楼灯光昏暗,值守的人都压着声音,谁也没注意到她。她指间夹着三张黄符,顺着长廊往前走,脚步轻得像没沾地。
第一张,贴在电梯口外的休门位。
第二张,压在书房转角的坎位。
第三张,落在主楼梯口的艮位。
符一贴上去,黄纸无声无息没进墙角阴影里,像从来没出现过。
江晚停在走廊正中,双手飞快结印,眼睫压低,嗓音轻得近乎耳语。
“四方神灵,听吾号令。封息断感,画地为牢。结。”
最后一个字出口,整层空气像是忽然沉了一下。
什么都没变。
灯还是亮着,风还是从中央空调口慢慢往下吹,尽头保镖的影子还投在墙上。
可若有人这时候细看,就会发现,那道影子晃了一下,人便慢慢靠到了墙边,眼皮越来越沉。
一个,两个,三个。
走廊里原本还在走动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没了声息。靠墙站着的,坐在椅子上的,守在门外的,全都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颈轻轻一按,连挣扎都来不及,直接陷进了沉睡里。
书房内,通话声也停了。
江晚站在原地,听了几秒,确认再没有杂音,这才抬步往书房门口走。
门外铺着厚地毯,脚步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垂眼看了下门缝,里面灯还亮着,门板后却静得很。
她没进去。
只是从布包里抽出一张白纸,摸出随身带的小匕首,靠着墙,几笔落字。
字迹又快又利,力道很重,纸背都快被划穿。
写完后,她抬手,把纸拍在门中央,匕首一转,刀尖直接穿透纸张和门板,钉得死死的。
白纸轻轻晃了下,停住。
上面只有几行字。
“龙家是玄门杀阵,你的枪炮去了也是废铁。这是我的私仇,不用你来搭命。在京市给我好好守着你那条命,等我端了龙家的老巢回来,再跟你算结契的账。你要是死了,我绝不替你收尸。江晚。”
她盯着那张字条看了两秒,眼底没什么情绪。
不是生离死别,也没半句软话。
这样最好。
他看见会生气,会骂她自作主张,甚至会想追上来。可至少这八个小时里,他醒不过来。
够她出海了。
江晚转身,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她推开半扇窗,夜风一下灌进来,带着清晨前最凉的湿气。楼下正好是监控死角,她手撑窗沿,动作利落翻了出去,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黑色鸭舌帽被她扣在头上,帽檐压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没走正门,沿着外墙阴影一路绕出去,穿过后院林带,翻出外侧围栏,直接拦了辆刚从高架下来的出租车。
“津港,远洋货运区。”
司机看了眼她的打扮,又看了眼时间,本来有点犹豫。江晚直接把一沓现金丢过去。
“现在走。”
司机眼神一下变了,什么都没问,立刻发动车子。
车窗外的天还是黑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江晚靠在后座,手指按着布包里的录音笔和那张画着海图线的坐标纸,指腹因为太用力,已经有点发麻。
她没想走明路。
龙家盯着海面,武装游艇和直升机太招眼,一上公海就会被咬住。最稳的办法,是走津港那边的黑船线。那群船主认钱不认人,船旧,货杂,平时专跑见不得光的路,反而最方便藏身。
她只要一艘船,一条能避开海关雷达的线。
剩下的,她自己来。
两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津港外围。
晨雾很重,潮气混着柴油味扑过来。远处货轮的鸣笛声闷闷地压在雾里,四周都是高高低低的集装箱,像一排排沉默的铁墙。
江晚付了钱,下车,压低帽檐,熟门熟路往十三号栈道走。
那一片是黑船停靠的地方,平时最乱,什么人都有,吆喝声、骂声、装货声,天没亮就能闹起来。可今天不对。
越往里走,她眉头皱得越紧。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海风卷着雾,在铁皮箱之间来回刮。别说人声,连平时最常见的搬运车和吊臂声都没有。
她脚步一停,抬眼往前看去。
十三号栈道前,所有黑船都被粗重铁链锁死在岸边,跳板全被收起。原本该守着船的那些人,一个都不见。
前方不远处,一整排黑色防弹越野车横在路中间。
车头朝外,像一堵硬生生垒起来的墙。
再往前,是两列全副武装的人。重型战术装备,黑色防弹头盔,胸前挂满弹夹和通讯设备,枪口一致朝下,站位却严丝合缝,把通往海面的路封得一点缝都没有。
江晚脚步猛地顿住。
下一秒,她视线越过那排雇佣兵,看见了最前面的人。
栈道入口,轮椅停在正中。
男人肩上披着黑色大衣,身形在晨雾里显得格外冷硬。海风吹过来,掀起大衣一角。他脸色比平时更白,唇色也淡,眼底却压着细细的血丝,像是刚从一场硬仗里生生撕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
正是那张被匕首钉在门上的字条。
雾气散开一点,墨奕珩抬起眼,准确无误地锁住了她。
那眼神冷得发沉,里面却又压着快烧出来的东西。
他把字条在指间折了一下,嗓音有些哑,穿过风和雾,稳稳砸了过来。
“想一个人去送死,问过我同意了吗。”
江晚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
她明明亲手布了画地为牢,连重伤的人都能困到天亮。可这个男人,硬是醒了,还比她更快一步,把整个码头都封了。
墨奕珩看着她,眼底血丝没退,语气却稳得吓人。
“江晚,你给我记着。”
“我的命既然交给了你,你去地狱,我也得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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