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天台的质问
宋氏总部天台的风很硬。
安全门一推开，冷风直往领口里灌。宋川澜站在门口，眼下压着两团很重的乌青，衬衫领口松了一颗，西装也起了褶。昨晚他根本没睡。江晚办公室里的那一幕，像卡住的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重播。
办公桌后，灯光压得发暖。江晚坐着，墨奕珩的轮椅停在她身侧，两个人挨得太近，近得他一闯进去时，连话都卡住了。
前几天会议室里，照片风波才闹过一场。大哥亲自出面，把整个场子压得没人敢出声。可转头，江晚又和墨奕珩贴到了一起。
宋川澜越想越烦。
他一开始只是不爽，后来却越想越不是滋味。更让他心里发堵的是，会议室那天，江晚拆李雯、翻假数据、重做青林乡项目的样子，他竟然真觉得她厉害过。现在回头一想，他只觉得自己像被人耍了。
助理说，大哥在天台抽烟。
宋川澜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接冲了上来。
天台边上，宋川竹站在围栏前，肩上搭着黑色大衣，指间夹着一支雪茄，正低头看脚下的车流。风从高处卷过去，把那点烟雾吹得很散。
“大哥。”宋川澜大步走过去，嗓子有点哑，“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为了那个江晚，连陈董的面子都给驳了，可她是怎么报答你的？她昨晚在办公室里……”
“老二。”
宋川竹没回头，声音淡淡的。
“我记得我教过你，遇事先乱，是做生意的大忌。”
他弹了下雪茄灰，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
“还有，谁让你上来的。”
宋川澜胸口那股火直接顶了上来。
“我都快急疯了，你还跟我讲这个。”他几步绕到宋川竹前面，忍不住道，“大哥，你平时连饭局都嫌烦，一个项目部的人，你却亲自下去给她镇场子。你是不是……真看上她了？想把她养在项目部，当个金丝雀？”
这话一出，宋川竹总算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很冷，像在看个没脑子的东西。
宋川澜却顾不上了，压了一晚上的话全往外倒。
“可她根本不值得。昨晚我亲眼看见，她和墨奕珩在办公室里贴得那么近，连呼吸都快缠一起了。大哥，她一边借你的势往上爬，一边还吊着墨氏那个残废。她就是个两面三刀的捞女，拿咱们宋家当跳板。”
风一阵阵往脸上刮。
宋川竹这才缓缓转过身，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多少怒，更多的是嫌。像嫌他蠢，嫌他吵，嫌他白活这么多年还没长脑子。
片刻后，他吐出一口烟，扯了下嘴角。
“老二，你的眼睛如果真没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宋川澜脸色一僵。
宋川竹盯着他，一句句往下砸。
“你说她是捞女。那我问你，一个能当场拆掉李雯假报告，把一个快烂掉的百亿项目重做到三百亿吞并盘的人，她图你宋家什么？”
“一个能在三小时内破译宏源暗码，把二十年前的烂账顺着资金链往回扒的人，她缺你宋家那点路子吗？”
“还有，你嘴里那个残废。墨奕珩要是真只剩张轮椅，他也活不到今天。”
宋川澜嘴唇动了动，一时接不上。
这些道理他不是完全没想过。会议室那天，江晚站在白板前的时候，底下那帮老狐狸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连他都看得出，她不是个只会装神弄鬼的花瓶。
可昨晚那一幕也是真的。
“可她和墨奕珩……”
“她和墨奕珩怎么样，轮得到你替我着急？”宋川竹直接打断，语气冷了点，“你现在这副样子，像什么。看见一个女人和别人靠得近一点，就开始脑补她两边下注，满脑子捞女、金丝雀。宋川澜，你是在做生意，还是在看狗血剧？”
宋川澜被堵得脸上一阵发热，胸口却还硬顶着一口气。
“我不是瞎想。”他咬了咬牙，“她对韵柔下手是事实。她一直在针对韵柔，这总不是假的。大哥，就算她有本事，也不代表她人就是干净的。”
听到“韵柔”两个字，宋川竹忽然笑了。
笑意很短，也很冷。
“终于绕回来了。”
宋川澜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折腾一整晚，冲上来跟我演这一出，根子还在江韵柔身上。”宋川竹看着他，“你不是替我不平，你是在替她出头。”
“我是在护着你。”宋川澜压着声音说。
“护我？”宋川竹看着他，目光沉得很，“你先把自己那双眼擦亮，再来谈护谁。”
这句话压下来，宋川澜一时没说话。
他心里其实早就有过一点说不清的别扭。江晚身上那股劲，和江韵柔太不一样。一个说话做事都往实处落，一个永远在哭，在装，在等别人替她收尾。
可他不愿意细想。因为一旦细想，很多以前默认的东西都会开始裂。
宋川竹看着他那副样子，眼底最后一点耐心也快耗没了。
他原本没打算这么早把话说开。可宋川澜要是再带着江韵柔那层滤镜四处横冲直撞，后头只会更碍事。
有些东西，该砸了。
宋川竹走到石沿边，把那支雪茄重重摁灭。
火星一下暗了。
随后，他转身，一步步朝宋川澜走过去。
风还在刮，可宋川澜莫名觉得后背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上冰冷栏杆。
宋川竹停在他面前，声音低了下来。
“你口口声声说江晚心术不正，却把一个假货当成宝。”
宋川澜瞳孔一缩。
“这几天你陪着江韵柔演戏，也该演够了。”宋川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现在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告诉我，那个满嘴谎话、市侩、贪婪，遇到事只会装柔弱，背地里下黑手的女人，她有一丝一毫像我们宋家人吗？”
宋川澜喉结滚了下，手指慢慢攥紧。
宋川竹没给他喘气的机会，继续往下压。
“她配流我们姑姑的血吗？”
风从天台边卷过去，刮得人脸生疼。
宋川澜站在原地，半天没动。那天病房里江韵柔哭得发红的眼，家里她一口一个委屈的样子，还有她拿着那只帝王绿手镯说是亲生母亲遗物时的神情，忽然全挤到一起，变得乱七八糟。
他以前没细看过，只觉得她弱，觉得她需要护着。
可现在被宋川竹这么一句句撕开，他脑子里那层自以为是的滤镜，像是突然裂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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