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2章 与李为明谈话
“孙铁翻供了？”
江一鸣眉头一皱，沉声问道：“他具体是怎么说的？”
“他说，之前之所以供述，主要是想混淆视听，拖延复查时间，这样就能活的更久一些。”
赵建海说道：“至于细节，都是他通过新闻报道和想象拼凑的，并非真实情况。”
“孙铁前后矛盾的说法，明显是受到了外部的干预，不是加强看管了吗，怎么还有人接触到了他？”
江一鸣询问道。
“是律师的正常会见，程序上完全合规，我们拦不住。”
赵建海说道：“根据相关规定，他的家人有权委托辩护律师，我们无权拒绝其会见请求。”
“会见时没有人在场或者监听吗？”
江一鸣再次追问道。
“厅长，是这样的，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四款，辩护律师会见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时不被。因此，我们不能安排人在场监听。”
赵建海说道：“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单独把孙铁的会见放在了有监控室的单独会见室，并全程进行了录音录像。但律师与孙铁的谈话内容，我们已调出录像反复核查，并未发现任何明显的威胁或诱导话语。但有一点，在律师递过去资料时，孙铁的眼神有明显变化。不过我们暂时无法确定那份资料里究竟是什么内容，初步判断，律师很可能在资料里放了暗示性东西。”
“你们继续加强心理攻势，争取让孙铁重新开口说出实情。”
江一鸣说道：“既然孙铁态度与之前截然相反，背后定有人指使，必须深挖其动机，要尽快查清那位律师的背景及其与本案的关联。”
“另外，孙铁之前交代的柳河苑一案，细节非常具体，要按照他提供的线索进行核实，哪怕是孙铁翻供，只要我们拿出扎实的证据，也能让真相不依赖于他的口供而成立。”
“所以，如果能够找到当年案发现场的生物检材或其他实物证据，就能独立印证案情，从而绕开口供反复带来的不确定性。”
“好，我按照这个思路继续推进物证溯源和律师背景调查工作。”
赵建海说道：“另外，我想见一见李为明，看看能否把他约出来单独聊聊，试探一下他的反应。”
江一鸣想了想，说道：“可以，也许他当时也是被迫参与，如果有机会，还是争取让他主动配合我们的复查。需要张训军或者我亲自出面的，你直接跟我说，我来做他的工作。”
“好，谢谢厅长，有您的支持，我更有信心争取李为明说出实情，配合我们查清当年的真相。”
赵建海随即前往江城市局。
江城市公安局。
赵建海穿着便装，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来办事的普通干部。
他在二楼拐角处停了一下，确认门牌号后，抬手敲响了李为明办公室的门。
“请进。”
赵建海推门走了进去。
李为明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材料，抬头看清来人的脸时，手里的笔明显顿了一下。
“老赵？”
李为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站起身来迎上前去：“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他和赵建海之前都在刑警总队，相对比较熟。
“路过，顺便过来看看你。”
赵建海在他对面坐下，语气随意得就像拉家常：“好久没见了，最近怎么样？”
李为明勉强笑了笑：“还行，老样子。你呢？听说你回刑侦总队了，还被江厅长点名负责积案攻坚，恭喜啊。”
“都是工作，谈不上恭喜。”
赵建海的目光在办公室扫了一圈，落回李为明脸上，说道：“为明，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李为明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你说。”
赵建海向前倾了倾身，语气平稳却带着分量：“柳河苑案的物证，生物样本不见了。当年借出生物样本的签字人是你，没有归还记录。这件事，你清楚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为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桌沿，但声音还算平稳：“老赵，那份样本是五年前的事了。我确实经手借出过，当时说要送检复核，后来具体怎么处理的，时间太长，我记不太清了。”
“送检复核？哪家机构？谁签收的？有没有回执？”
赵建海接连发问。
李为明的嘴唇动了动，没能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那份还没读完的文件上，像是在斟酌合适的措辞。
赵建海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过了大概半分钟，李为明抬起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老赵，你也是老刑侦了，应该比我清楚，当年那种情况，很多事情都是赶着走，细节上出点疏漏……难免的。”
“为明，你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
赵建海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目光变得更严肃，说道：“细节疏漏确实难免，但柳河苑案的疏漏不是细节，是证据链断了一条腿。而断掉的那条腿，恰好是你经手借出又没还回来的那份样本。你觉得这事，光是‘记不太清’四个字就能翻过去吗？”
李为明没有回答。他整个人靠在椅背里，目光有些涣散，像是陷入了一段不愿回想的记忆。
赵建海站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这是省厅专案组的正式协助调查通知书。为明，我和你是老熟人了，希望你能够抓住这次机会。主动配合我们，把当年样本的去向如实说清楚。我来找你，江厅长是知晓的，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组织上愿意给主动说明情况的同志机会，但不会给心存侥幸的人留余地。”
李为明沉默了起来，赵建海坐在那里没有催促，他知道李为明在权衡利弊，思想上在激烈地斗争。
毕竟，这件事不是小事，弄不好会影响他的前途甚至面临追责。
过了好一会儿，李为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老赵，我跟你回省厅。”
赵建海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李为明站起身，从衣帽架上拿起外套披上，跟着赵建海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几名同事看见他，随口打了招呼，李为明勉强笑了笑，算是回应。
下楼的时候，赵建海走在前面，李为明跟在后面。
阳光从楼梯拐角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李为明踩过那片光斑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向前走去。
车子驶离江城市局大院时，李为明坐在后座，望着窗外逐渐后退的街景，忽然开口说道：“老赵，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错，是一个人花一辈子也还不了的？”
赵建海从副驾驶座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到了省厅再说。”
车子停在省公安厅主楼前时，赵建海接到了江一鸣的电话。
“建海，情况怎么样？”
“李为明已经同意配合调查，正在回省厅的路上。”
“好，直接带到八楼谈话室，我马上过来。”
赵建海挂断电话，看了一眼后座的李为明。
他正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一些很远的事。
赵建海没有打扰他，只是示意司机停车，然后轻声说：“到了，下车吧。”
李为明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那栋熟悉又陌生的灰色大楼，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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