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魂牵梦绕风云荡
“你就这反应？”
听着步凡只是淡淡回了个“哦”字，周明珠顿时有些无奈。
“不然呢？”
步凡不以为然道。
“好吧，其实买你书的人倒不少，嘴上说‘有伤风化’的人，背地里照样看得起劲。”
周明珠耸耸肩，又补充道：
“但倒是有一些老学究，联名递了个帖子，说你这书‘蛊惑人心，败坏风气’，让你要么改，要么别摆在书铺里卖。”
“想改成什么样？让狐妖改邪归正，书生幡然醒悟，最后皆大欢喜？”
步凡抬眼问道。
“你是作者，又不是我是作者，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
周明珠端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该怎么卖还怎么卖，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狐妖也好，鬼女也好，人家好歹有情有义。
比那些满口道德文章、背地里干的尽是缺德事的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步凡拿起第二块桂花糕，随口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周明珠看了他一眼，忽然展颜一笑。
“不过话说回来，你最近写的那几篇，确实比以前写的东西更有人味儿了。以前你写刀人的，
看得人心里堵得慌。现在写的这些鬼狐，虽然吓人，可读完了心里是暖的。好多人私底下说，看完之后觉得那些妖怪也不那么可怕了。”
周明珠端起茶喝了一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放下茶杯，说道。
“书嘛，总得让人看了之后，觉得这世上还是有点好东西的，要是让人越读越觉得活着没意思，那我还写它做什么。”
步凡语气不咸不淡道。
周明珠看了步凡一眼，像是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什么，却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杯里的茶喝完。
“老镇长，听说你会给人看心病？”
周明珠忽然话锋一转。
步凡挑了挑眉。
来正题了？
“我以前做过一个很长的梦，说是梦，可又不像梦，我像是去了另一个世界，那里的一切都和这里不一样。”
周明珠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包拆开的桂花糕上，像是在看一件很久远的事，缓缓道。
“你以前跟我提过。”
步凡心里无奈。
“是吗？”
周明珠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不由失笑摇头。
“好像确实说过，但我肯定没跟你说过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那里有会跑的铁盒子，有能发光的板子，有不用火就能烧饭的炉子。”
“就是那种……你按一下，它自己就热了。还有那种，能把千里之外的人说的话传到你耳朵里的东西。”
步凡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没错。
他听得懂。
也知道是什么。
“我将那个世界称为“现代”，而我在那里活了很多年，在那里，我是个孤儿，但我有朋友，
有每天要做的事，日子也过得下去。可我总是想着这里，想着这个小镇，想着这条街，想着我父母。”
说到“父母”两个字时，周明珠语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柔软，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后来有一天，我终于回来了。我很高兴。”
周明珠说完后，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握在手里，没有喝。
“我曾经也想过用“现代”的知识，改变这世界，但后来我发现我的想法多么幼稚，
这里的人有术法，有灵丹，有阵法，我觉得天大的难题，人家一道符就解决了。”
周明珠自嘲地笑了一声。
“梦终究只是梦。”
步凡轻声宽慰道。
“可那是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周明珠抬眼，眼神认真道。
“不然呢？”
步凡知道这时候说话得注意分寸，不能多说，也不能不说。
周明珠缓缓摇头。
目光从步凡脸上移开，落在院墙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上。
天边有几朵薄云，被暮色染成半灰半橘，懒洋洋地挂着，没什么力气。
“有时候，我半夜醒来，会忽然觉得不太对劲，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觉得我所在的这个世界……不像是真的。
像是踩在一张纸上，底下是空的，又像是戏台上的布景，看着像那么回事，可你多看几眼，
就会发现那些山是画的，那些树是假的，风一吹就晃，再一吹就倒了。”
听着周明珠的话，步凡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他多年前用天道轮回功给周明珠造了一个现代梦境。
本意是想让她好起来。
毕竟。
那时候的周明珠，是一个十足的恋爱脑。
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寻死觅活，他看不下去，可不是为了什么经验值，便给她造了那个梦。
后来。
也确实是那样。
周明珠从梦里醒来后，一心搞钱搞事业。
可如今她开始怀疑了。
这不太对啊。
天道轮回功造出来的梦，醒来之后只会留下模糊的记忆，知道有过那么回事，但细节全都淡了。
不该让人分不清真假。
除非...
除非周明珠从来没有真正从那个梦里“醒”过。
步凡没有往下想。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打算解释。
有些事，说破了反而不好。
现在周明珠的日子过得挺好，有书铺，有生意，有镇上的熟人，还是他四个孩子的干娘。
那些东西是真的，比一个梦结实得多。
“梦这东西，你越琢磨它，它越像真的，不想它，它自己就淡了。”
“而且，你那个所谓的‘现代’梦，存不存在，很重要吗？重要的是你还是你，这就够了。
步凡端起茶壶给周明珠重新续上茶水，语气放得轻了些。
“所以，老镇长，你一直是这么想的？”
周明珠忽然开口问道。
“( ^_^ )?”
步凡抬眼看向她。
他怎么觉得周明珠这句话有些古怪。
什么叫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不过，你说的对，想那么多干嘛，日子又不会因为我想它就变了。”
周明珠端起那杯新续的茶，仰头一口饮下，然后重重将茶杯往桌上一搁后，猛地站起身来，朗声念道：
“魂牵梦绕风云荡……”
周明珠拖长了尾音，像是故意吊着谁，然后偏过头来，目光落在步凡脸上，嘴角弯了弯。
“是不是呀，老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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