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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4章 散步的夏院长


三博医院这几年的变化,圈内人都看在眼里。

    但真正让同行们坐不住的,是今年。

    三博研究所培养的几大顶尖博士,各自在急诊中心、神经外科、心脏外科、脊柱外科挑起了大梁。

    与此同时,第一批派出国的医生也陆续回来了。这批人一共二十三个,是三博从最优秀的年轻博士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三年前,他们被送到欧美最顶尖的医疗机构——梅奥诊所、克利夫兰医学中心、约翰·霍普金斯医院……进行为期三年的定向培训。走的时候,有人私下说风凉话:送出去容易,回来难。国外的条件多好,待遇多高,科研平台多先进,谁还愿意回来?

    但他们全都回来了。

    不光是回来了,每个人都带回来“一肚子”的东西——有人带回了全球最前沿的手术术式,有人带回了先进的科室管理理念,有人带回了跨国多中心合作的资源网络,还有人带回了一种对医学的全新理解。他们像二十三粒种子,重新扎根在这片他们出发的土地上。

    这一切,夏院长都看在眼里。

    他的习惯,十多年来雷打不动:每周五上午,不打招呼,不提前通知,一个人从住院部走到门诊楼,从急诊科走到手术室。有时候在走廊里站一会儿,观察医患之间的互动细节;有时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听一会儿,听听晨会上的病例讨论;有时候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和候诊的病人聊几句家常。他管这叫“用脚底板做管理”。

    今天天气不错,夏院长从行政楼出来,穿过连廊,第一站是神经外科。

    神经外科是整个三博医院的王牌科室之一。走廊里一如既往地忙碌:有医生推着病历车匆匆走过,白大褂的下摆被带起的风掀动;有护士小跑着去病房,手里攥着刚配好的输液袋;有家属扶着术后恢复的病人慢慢挪步,引流瓶在床沿下轻轻摇晃。

    看见夏院长,大家都点头致意。夏院长也点头,偶尔停下来问两句。

    “三床那个听神经瘤术后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昨天拔了引流管,今天能下地走几步了,面神经保留得特别好。”

    “五床那个家属情绪稳定了吗?”

    “稳定了,我们徐主任亲自谈的话,把手术方案和可能的风险一条条掰开揉碎了讲清楚,家属反而踏实了。”

    夏院长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他停住了脚步。

    里面正开着晨会。十几个人围坐在长桌旁,阅片灯亮着,几份影像片子在灯箱上依次排开。

    徐志良正指着片子给大家讲解。

    “这个病例,颅咽管瘤,位置很深,毗邻视交叉和下丘脑。”他的语气平稳而笃定,手指在影像上圈出关键位置,“传统开颅手术创伤大,术后并发症多,视野也不好。我打算用经鼻内镜入路,从蝶窦进去,利用自然腔道,把肿瘤掏出来。”

    下面有人问:“主任,风险大不大?”

    徐志良说:“颅内肿瘤,哪有风险不大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年轻医生,“但病人已经跑了三家医院,都是国内顶级的神经外科中心,没人敢收。咱们再不收,他就真的没希望了。家属说,病人今年才四十二岁,孩子刚上初中。”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徐志良又说:“这个位置虽然深,但比起脑干肿瘤,不算什么。”

    夏院长站在门口,听着这番话,嘴角微微扬起。

    今天徐志良说话居然不结巴,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不知道的是,现在的徐志良,结巴的症状已经从持续性转为阵发性。

    上周,徐志良刚完成了一台高难度的颅底脑膜瘤手术。病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教师,肿瘤压迫视神经,左眼视力已经降到光感。徐志良主刀,做了三个半小时,肿瘤切得干干净净,视神经和重要血管毫发无损。术后第二天,病人的左眼就开始恢复光感,第三天能看见手指晃动。出院的时候,病人拉着他的手哭得说不出话,他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其实,对于经常在脑干区域“刀尖上跳舞”的徐志良来说,这种手术真的不算什么。

    夏院长没进去打扰,转身继续往前走。

    下一站,是脊柱外科。

    脊柱外科在住院部六楼。主任金博士和副主任文中都是后来加入三博研究所的,时间没有徐志良他们长,但也深得杨平教授的亲自指导。研究所那段时间,他们技术长进非常快。

    夏院长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金博士正坐在电脑前看影像资料,一边看一边在本子上记着什么。他的办公桌乱得有章法,左边堆着最新一期的Spine杂志和几本翻烂了的解剖图谱,右边是一摞待签字的病历,中间放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

    旁边站着两个年轻医生,正等着他讲解。

    “你们看这个,”金博士用光标在三维重建影像上画圈,“重度脊柱侧弯,Cobb角七十八度。患者十五岁,女孩,正处于生长发育期。如果不做干预,以后胸廓发育受限,心肺功能都会受影响,预期寿命也会缩短。”

    一个年轻医生问:“主任,这么大的角度,能做吗?”

    金博士抬头看了他一眼:“能,但不能用常规的后路矫形,创伤太大,失血多,并发症风险高。我打算用杨氏截骨矫形加节段内固定,一次手术完成矫形。”

    年轻医生犹豫了一下:“杨氏截骨?主任,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稍有不慎就可能损伤脊髓。”

    金博士把光标移到脊柱的顶椎区:“正是因为要求高,才更要用。你看,这个病人的侧弯是僵硬性的,常规方法根本扳不动。杨氏截骨术的精髓在于,它不是强行‘扳直’脊柱,而是通过多节段、不对称的截骨,让脊柱在矫形的过程中‘顺势而为’。这种术式最适合这种严重畸形,因为它能分散矫形对脊髓的张力,将神经损伤的风险降到最低。”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因为在研究所的时候,他跟着杨平教授做过大量这种手术,从最初的拉钩递钳,到后来的一助、主刀,每一步都是杨平手把手教出来的。

    夏院长在门口站了半天,最后轻轻敲了敲门。

    金博士抬头,看见是他,赶紧站起来:“夏院长!”

    夏院长摆摆手:“坐,坐。我就是路过,随便看看。”

    他走进去,在金博士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三维重建影像。

    “这个女孩,你有几成把握?”

    金博士想了想:“八成左右。”

    夏院长有些意外:“这么大把握?”

    金博士愣了一下,意识到院长误会了,连忙解释:“院长,我说八成,其实是个大概的说法。真要算概率,按我们这几年的随访数据,杨氏截骨术在同类病例上的神经功能保留率是百分之九十七点三,矫形满意率是百分之九十二点八。但这些数字放在具体病人身上,意义不大。每个病人的解剖变异、骨质量、软组织条件都不一样,所以我说八成,是个偏保守的临床判断。”

    夏院长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谨慎点好。”起身离开。

    从脊柱外科出来,夏院长去了心脏外科。

    心脏外科是整个医院变化最大的科室之一。这种变化,不仅体现在硬件设备上,体外循环机是最新型号的,术中经食道超声是全院最好的,杂交手术室配备了最先进的DSA,更体现在人的构成上。

    科室主任李泽会,今年四十六岁,美籍华人。他在克利夫兰医学中心一待就是二十年。

    克利夫兰是什么地方?全美心血管专业连续二十多年排名第一的地方,世界心脏外科的圣殿。李泽会在那儿从住院医做起,一路做到主刀医生、临床教授,带出了十几个  fellow,发表了四十多篇顶级期刊论文,拿过美国心脏外科学会的青年研究者奖。他是心脏手术的顶尖专家。

    按理说,这样的履历,在美国完全可以过得很好。体面的收入、受人尊敬的社会地位、先进的科研平台、充足的科研经费。但他不久前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决定:回国,加盟三博。

    当时很多同行劝他,说他疯了。国内的医疗条件不如美国,收入不如美国,科研环境也不如美国,他回去图什么?

    他说,追随杨平教授,他有机会挑战那些真正的“珠穆朗玛峰”。

    于是他辞了工作,带着老婆孩子,飞回国内。

    李泽会来了之后,三博的心脏外科就变了样。他把克利夫兰那套东西成体系地搬过来。从术前评估流程到手术室的无缝衔接,从术后监护的标准化到出院随访的数据化管理,全部按照国际顶尖医疗中心的标准重新梳理。

    现在,李泽会是三博心脏外科的“金字招牌”。全国各地来的病人,点名要找他做手术。上个月,一个东北来的企业家,主动脉根部瘤合并主动脉瓣关闭不全,跑遍了全国大医院,最后还是来三博医院。

    夏院长走进心脏外科的时候,李泽会正在查房。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夹,站在病床边,弯腰用听诊器听着病人的胸腔。家属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李泽会听完,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对家属说:“恢复得很好,人工瓣膜功能正常,心功能明显改善了。下周可以出院了,出院后按时吃抗凝药,定期来复查就行。”

    家属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一个劲儿鞠躬:“李主任,谢谢您!”

    李泽会摆摆手,用带着点口音的普通话说:“不用谢,这是我们的工作。”

    他转身往外走,看见夏院长,愣了一下:“夏院长?您怎么来了?”

    夏院长笑着说:“路过,来看看。刚才那个是主动脉瓣置换术后?”

    李泽会点点头:“对,生物瓣,微创入路,术后第五天,恢复得不错。”

    两个人并排往办公室走。夏院长问:“最近手术多吗?”

    李泽会说:“不少,这周排了五十多台,明天有一台新生儿大动脉转位,病人刚出生十二天,体重只有三公斤,难度比较大。”

    夏院长说:“你自己主刀?”

    李泽会点头:“我自己来,带着年轻医生做。这种病例,他们需要多看,多参与,慢慢才能上手。”

    走到办公室门口,李泽会推开门,请夏院长进去坐。夏院长摆摆手:“不坐了,还有几个科室要转,你忙你的。”

    李泽会也不勉强,点点头:“那您慢走。”

    夏院长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对了,你招的那个博士最近怎么样?”

    李泽会说:“挺好的,上手很快,悟性高,手也稳。上周在我的指导下独立做了一台冠状动脉搭桥,很顺利,术后病人恢复得不错。”

    夏院长点点头:“好好带。再过几年,他们就是咱们的顶梁柱。”

    李泽会认真地说:“请您放心,咱们自己能培养出世界一流的心外科医生。”

    最后一站,是急诊中心。

    急诊中心在一号楼一层,是整个三博医院的入口,也是最忙最乱的地方。每天二十四小时,各种各样的病人潮水般涌进来:车祸外伤的、高处坠落的、突发心梗的、脑出血的、酒精中毒的、打架斗殴的……什么都有。

    自从去年三博把胸痛中心、创伤急救中心、卒中中心全部整合到急诊中心统一管理后,这里变得更加复杂。三个中心各有各的流程,各有各的专家,各有各的“脾气”,让一个年轻人去协调这些“大佬”,夏院长心里一直有些打鼓。

    夏院长走进急诊科的时候,宋子墨正站在分诊台前,和一个护士说着什么。看见夏院长,他快步迎过来。

    “夏院长?”

    夏院长说:“来看看,今天忙吗?”

    宋子墨说:“还行,早上来了两个车祸的,一个脾破裂,一个股骨骨折,都送手术室了。还有一个心脏骤停的,在抢救室按压了二十分钟,人回来了,现在送ICU继续监护。”

    夏院长点点头,跟着他在急诊科里转了一圈。

    抢救室里,几个医生护士正在处理一个新来的病人。病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脸色煞白,大汗淋漓,捂着胸口,旁边站着一个焦急的老太太,手足无措地抹眼泪。

    宋子墨只看了一眼,就对旁边的护士说:“心梗表现,马上通知导管室,启动胸痛流程。”

    他说着就走进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几个医生护士配合默契。有人推心电图机,有人建立静脉通道,有人抽血送检,有人给病人吸氧,有人安抚家属。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三分钟,病人就被平稳地推往导管室。

    宋子墨走出来,对夏院长说:“这帮年轻人,现在越来越熟练了。”

    夏院长笑了:“那是你带得好。”

    宋子墨摆摆手,谦虚道:“我哪带得好,是他们自己肯学。再加上流程顺了,大家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自然就快了。”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夏院长忽然问:“子墨,现在将胸痛中心、创伤急救中心、卒中中心全划到急诊中心管理,运转得还顺畅吧?”

    夏院长的弦外之音是:那几个中心的负责人都是资深专家,脾气都不小,跟你配合得怎么样?你一个不到四十岁的年轻人,镇不镇得住他们?

    宋子墨听懂了,笑了笑,说:“运转挺好的。刚开始肯定有个磨合期,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习惯。但磨合期过了之后,反而比之前更顺了。现在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缩短D-to-B时间,提高抢救成功率。只要目标一致,方法可以商量。再说了,”他顿了顿,“有院长您和杨教授在背后撑着,我心里有底。”

    夏院长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宋子墨说:“好,谢谢院长。”

    从急诊科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夏院长站在门诊大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看了很久,忽然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旁边有个导诊台的护士看见了,好奇地问:“夏院长,您笑什么?”

    他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的。”

    十多年了。

    十多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他和几个创始人站在这里,指着脚下的土地说,我们要在这儿建一所不一样的医院。

    那时候没人相信他们。一个从零开始的新医院,凭什么跟那些盘踞百年的“老店”比?要人才没人才,要品牌没品牌,要病人没病人。

    他们没争辩,只是埋头做事。

    建医院,买设备,招人,培养人,送出去,请进来。一年一年,一步一步,像农民种地一样,春播秋收,不问前程。

    到今天,十多年过去了。

    上个月,一位哈佛医学院的教授来参观考察。他看了神经外科和心脏外科的手术直播,最后在留言簿上写了一句话:

    “This  is  world-class.”

    翻译过来就是:这是世界级的。

    这句话,传到了夏院长耳朵里,他偷偷一个人开心地笑。

    他距离自己的理想,越来越近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三博:博医、博教、博研。医,教,研,三位一体。

    他想起十多年前,他和几个创始人坐在一起,给医院起名字。有人说叫“三博”吧,因为正好三个骨干,夏院长、韩主任、周主任,是建院的第一批博士。

    但后来,他们赋予了这两个字更深的意义:博医,博教,博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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