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好在我来了~!
南方的秋天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但西北的秋天真的是兔子尾巴,前几天明明三十来度,热的人满地找洞,恨不得变成老鼠进去凉一凉,结果几场秋雨下来,上岁数的人已经把秋裤的穿上了。
张凡从首都带着人回到了茶素,原本高兴激动的妇产科这边也有点不是那么高兴了。
“主任,这又怎么了,你一会高兴,一会生气的,我们下面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工作了。”
护士长翻着白眼对吕淑妍说了两句。
主任和护士长的关系大概分两种,一种就是骑虎相当的,你有坐骑,我也有坐骑的这种,比如你有国青的奖项,我有南丁格尔的奖励,咱谁也别吓唬谁,这种情况是最少的。
另外一种,护士长直接就是主任的助手,主任说啥就是啥,这种情况是最多的。
吕淑妍和妇产科的护士长就是第一种情况。
茶素医院的妇产科牛,不光是医生这边牛,护理这边也相当的牛。
就说羊水栓塞的抢救,最能拉开差距的往往不是设备,甚至不是药物,而是医生和护士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还能不能保持那种近乎本能的判断力和操作精度。
这种能力的真实来源,是无数次危重抢救中形成的经验储备。这一点,几乎可以说,就是全凭肌肉记忆才能成功。
别说等着各种检查报告了,在抢救的时候,稍微一犹豫都是死亡的结局。
先说医生的经验。
羊水栓塞起病极快,很多产妇从出现前驱症状到循环衰竭只有几分钟。
这个绝对不夸张的,妇产科有这么一句话,不怕产妇抑郁,不怕产妇出血,就尼玛害怕产妇突然呛咳!
就这一句话,就一个咳嗽,然后直接果断决定气管插管,建立确定的气道,一般的医生敢立刻就给产妇插管吗?
不敢的!
但茶素这边,吕淑妍他们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机制,这个机制能推广吗?
费劲,说道和做到,这里面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
在说护理这边,茶素妇产科的护士,已经能达到比仪器更早意识到不对。
没什么特殊的,就这一句话,只要能做到这一句话的,给个南丁格尔绝对是有资格的。
而且,当抢救一开始,护士的经验就直接决定效率。
老练的产科护士不会等医嘱才开始行动,她们会提前把可能用到的药物、加压输液器、深静脉穿刺包、气管插管用物全部推到位。
医生口头报一个药名,她们手里已经在抽药了,一秒都不耽误。
大量输血的时候,她们知道先输什么、怎么加压、怎么加温、怎么观察输血反应,产妇烦躁挣扎的时候,她们知道怎么固定体位、怎么安抚、怎么保护静脉通道不被扯掉。
最真实的一点是,羊水栓塞的抢救成功的现场其实都很安静。
因为有经验的团队在最高压的时刻是高效配合,压住节奏向前推进,不会出现嘈杂失控的场面。
新手多的团队才会乱,声音大、动作碎、决策反复。
真正经历过多次抢救的团队,医生报医嘱、护士复述核对、执行、记录,环环相扣,每个人负责自己的环节,互相之间不需要多余的交流和催促,动作衔接得密不透风。
就这么说,你拍你女友屁股,她能从躺着立刻变成趴下,就这种动作很多人都做不到,而茶素抢救团队,几十个人,无需沟通,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种默契,妇产科的护士长能不牛吗?
这里再说一个小规则,很多人去医院就医,有点麻烦的疾病总想着找医生。
其实这里转换个思想,看能不能勾兑一个护士,说实话,往往你找个关系一般的医生,未必有找个老护士有效果。
“我以为院长是专门为咱们科去首都的,结果人家是为了脑外那帮货去的,咱们只是顺带的。
你瞅瞅,咱们申请个会议费用,要多费劲有多费劲,你再瞅瞅人家神外,一群啥都不懂的糙汉子,第一次科研失败,院长给找了教头去帮忙。
这也就算了,我听实验室的人说,他们第二组都眼看着要解散了,结果院长又去首都拉了一群人过来。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你怎么就一天扯个嘴笑呢?
明天你先去办公室和院长诉苦,一定要注意,这次的会议举办不光要常态化,而且费用必须让院长弄个保障。”
吕淑妍在主任办公室里排兵布阵,这几年的主任下来,她也是有点管理才能了,但这个才能弄的好像有点偏了。
“主任合适吗?”
护士长有点不是很愿意,明面上,吕淑妍大张旗鼓说张黑子,好像她和张黑子关系很不错。
其实人家护士长和张凡关系才铁呢,当年在妇产科转科的时候,两个进入院的,一个小医生,一个小护士,凌晨三点的守在产房门口,又冷又饿还瞌睡。
但产房里的大肚婆就是不开指,守在外面的两个人,一起分着吃个水煮蛋,都觉得格外的香甜。
这种战壕里的结交的关系,有时候往往在年过三十后以后才会爆发的。
更重要的是,自从张凡主力安排上岁数的护士以后,可以说,整个医院边边角角的都有张凡的耳目。
“怎么不合适,咱们科室走科研以后会越来越费劲的,只能走临床,走院外普及这种工作。
想在其他科室面前抬起头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行了,这个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你明天先去闹,你闹完我再去。
还有,闹归闹,会议这边一定一定要弄周全,千万不能出任何的纰漏,所有的事情,必须最少三次的筛选。”
吕淑妍他们算计张凡的时候,张凡这边忙的焦头烂额。
他前脚到茶素,中庸这边的人也跟着来了。
中庸那边的人,是坐高铁来的。
四个人,三男一女,年纪都在三十五到四十之间,清一色博士学历,而且最主要的是,他们全是国内神经修复材料领域拿得出手的中坚力量。
带队的是个副研究员,姓佟,这个姓在别的地方多不多不知道,反正在茶素多的很。
他在干细胞与生物支架结合方向做了十年,发过几篇高水平的文章,手上有两项专利。这次来茶素,名义上是合作交流对接,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来实地看看的。
张凡他们能邀请,他们也有权利拒绝的。到了他们这个级别,可选择的太多太多了。
薛晓桥去接的站,直接把茶素大楼的1号到4号车全都借出来,一路从火车站拉到医院。
路上佟教授坐在后排,透过窗户打量这座西北城市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他在首都生活了十五年,孩子在BJ上学,爱人也在体制内单位工作,家里刚换了套大一点的房子,贷款还没还完。
来之前,院里领导找他谈话,说得很委婉:“部里推动了合作,人才交流是其中的重要一环,你们是业务骨干,要带头支持。”他听懂了这是政治任务,不是个人选择,而且医院的领导嘴上没说,但话里话外其实就是一句话,你是中庸的人。
到了医院,薛晓桥带着他们参观了一圈实验室和病区。茶素的硬件条件让佟教授微微有些意外,以前听说茶素豪,但总觉的这个豪,只是相对于基层医院来说的。
但,当推开实验室大门的那一霎,来的这群教授直接被钉在了原地。
门后面是一个纵深将近五十米的开阔空间,地面铺着浅灰色的防静电PVC地胶,干净得能倒映出顶灯的光。
墙体是实验室标准的乳白色烤漆板,接缝处做了圆弧处理,没有任何卫生死角。
天花板上嵌着一排排洁净室专用灯盘,光线均匀得像手术室里的无影灯。
整个空间按功能分区——细胞培养区、分子生物学区、组织工程区、样本库区、动物实验区,用不同颜色的地脚线区分,一目了然。
实验室大的吓人不说,真正可怕的是里面的设备。
四台二氧化碳培养箱,全部是德国原装进口的某一线品牌型号。这种培养箱箱体采用一体成型的不锈钢内胆,配备一百八十度干热灭菌循环,精确控温带六点直接加热,在中庸,他所在的研究所用的是国产替代型号,每台造价大约七万。
而眼前这种进口型号,单台售价接近十五万,四台就是六十万。
“这里的细胞房是万级洁净标准。”薛晓桥推开一扇厚重的密封门,“正压维持,高效过滤系统全部是双备份,断电自动切换。”
佟教授往里看了一眼,不由自主地迈步走了进去,操作台是不锈钢的,台面光亮得像一面镜子。
台面上放着一台倒置荧光显微镜,旁边还有一台体视显微镜,都是某品牌的高配型号,加起来小百万。
而墙角是一台大型低温高速离心机,转头是钛合金的抗腐蚀版本,他们在首都的时候,需要这种离心机,但他们中心没有,只能去水木或者大北去排队。
他忍不住开口:“都是你们实验室自己的?”
薛晓桥站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不太理解这个问题为什么会问出口,语气平淡:“自己的啊,这不摆在这儿嘛。”
佟教授舌头有点发干。
他走过去,用手轻轻抚了一下离心机的外壳,金属表面冰凉光滑。他认出了铭牌上的型号,这是瑞士某顶级品牌的最新款,带冷冻系统,带自动转头识别,带不平衡补偿,全触摸屏操作,国内配货周期至少要等半年。
单台报价,不含税,应该在八十万到一百万之间。
“这台离心机,你们做实验的时候就能直接用?不用排队?”他问。
薛晓桥笑了一下:“排什么队?仪器就在这儿放着,谁要做什么实验提前预约登记就行,时间上基本不会有冲突。咱们实验室的人不多,仪器比人多,用不过来。
再说了,别的实验室也有!”
仪器比人多。
佟教授在心里反复咂摸这句话,觉得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什么地方。
他转身走回分子生物学区域,目光扫过操作台上一台荧光定量PCR仪。
这个型号他熟,某国际一线品牌的金标准机型,带六通道检测系统,96孔标准模块,温度均一性可以精确到正负零点一摄氏度。
他记得自己在他们中心看到过一台,是学院花了将近一年的经费审批流程才批下来的,当成宝贝一样锁在专门的仪器室里,使用时需要提前登记,由实验室管理员全程监督。
而在这间实验室里,这种仪器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摆在开放式操作台上,旁边连个专人看守都没有,像是摆了一台普通的微波炉。
再往里走,佟教授的瞳孔又缩了一下。
一台超速离心机。
不是普通的高速离心机,是真正意义上的超速离心机,最高转速可以到八万转以上,能够分离病毒颗粒、脂蛋白、亚细胞器。
这种设备,在首都的顶级研究机构里也是要合着用的。一个学院或者一个大型平台才配一台,因为单台价格要两百多万,加上配套的转子系统,总投入接近三百万。
而这里,就这么安静地蹲在墙角,银灰色的外壳反射着灯盘的光,像一个沉默的巨兽。
压一下,佟教授旁边的一个男同事已经有点站不住了,压低声音对佟教授说:“佟哥,这台设备我在水木的共享平台上用过一次,排了两个月队。做完实验去结算,按小时收费,一个晚上烧掉的钱,都是我半个月的绩效。”
薛晓桥像是没有听见他们的低声讨论,径直走到旁边的一个台面前,打开了一台仪器的舱门,随口介绍道:“这是全自动数字化病理切片扫描仪,带荧光模块。
平时咱们做完免疫组化或者原位杂交,片子直接上去扫,全片分辨率可以达到纳米级,系统自带AI辅助分析功能,阳性信号自动识别。不用再盯着显微镜一格一格地手动数了。”
佟教授望着那台仪器的外形,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太熟悉这套系统了,在国际上是被当作数字病理中心的标配来采购的。
国内拥有完整配置的,一只手数得过来,基本集中在几家顶级研究机构的病理科。而在这里,在一个他出发前还在心里暗暗界定为基层医院的地方,这种设备就摆在台面上,像是菜市场里码好的萝卜白菜。
薛晓桥又带着他们走过一段走廊,推开另一扇门,里面是一间独立的实验室。灯光亮起的瞬间,佟志远身后的同事倒吸了一口凉气。
正中央的不锈钢操作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套单细胞测序建库系统。
如果说前面的设备还能说是有钱就能买到,那么这套系统就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单细胞测序技术是近年来生命科学领域最热门的赛道之一,从单细胞悬液制备到微流控捕获到文库构建,全流程需要多台精密设备联动。
佟教授知道,国内很多医院的共建平台也配了类似的产品,但大多数是功能精简的国产型号,用于基础的临床样本分析。
而眼前这套系统,装上最核心的微流控芯片和试剂盒,单次运行的试剂成本就要好几万,更别提整套设备的采购价格,没有两三百万打不住。
最主要的是,你有钱买不到!
佟教授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干涩:“这套系统……你们用来做神经修复?”
薛晓桥点点头:“主要是用来做脑损伤后的单细胞测序。院长说,我们要搞清楚损伤区微环境里到底有哪些细胞亚群在参与修复,哪些调控信号是关键节点。
以前靠文献猜,靠免疫荧光推,现在有了这套系统,直接把损伤区的细胞微环境拆开来看。佟教授做干细胞方向,应该清楚,这个平台的后端分析和整合能力,能直接把你的材料学基础研究推到临床转化级别。”
教授沉默地站在这台系统前面,脑子里翻涌着一句话说不出话。
他觉得很荒诞,很奢侈,甚至有点生气。
他是从正规科研体系里爬出来的人,太清楚一个能持续产出高质量成果的团队应该是什么样子。
而薛晓桥他们呢,他们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课题组会,就是科室里的几个人凑一堆,然后让别人给方向,就开始怼了!
其次他们缺少文献学习的制度化习惯,他和薛晓桥聊过以后,就知道了,他们连怎么提炼科学问题都没掌握。
更可怕的是他们几乎没有预实验意识。正规的研究组,在申报课题或者启动一个重要实验之前,一定会先做小规模的预实验验证可行性。
预实验不需要完美,只需要回答一个核心问题:这条路走不走得通。走通了再申报,再大规模上马。
可像薛晓桥团队这种没有系统科研训练的队伍,他们的行事方式其实是临床思维,寻找最有效的路径解决问题,拿着钱直接就上,上不成,就用钱砸。
砸不开,就开始摇人!
尼玛,这不是临床啊,科研需要的恰恰是反复验证的笨功夫。
佟教授越想越觉得讽刺。
一屋子顶级设备,武装到牙齿的硬件条件,按在科研流程正规、人才梯队完善的成熟团队手里,早就该年年在顶尖杂志上发文章了。
可在这群临床医生搭起来的草台班子手里,这些设备大概率只被用来当处级设别用了!
这念头在他心里翻来覆去,面上却一丝不露。他脸上维持着一贯的礼貌微笑,心想:好在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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