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四章 是死亡啊！

空虚，不是虚空。

  蒋玉感觉此刻四周的色调，她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就像正常人，闭着一个眼时，闭着的眼睛看到的色彩。

  比黑色略淡，很难让人确认是颜色的淡，还是‘色彩’这个概念在消退的淡。一种不同于黑夜，仿佛深不见底的海底，或者无处落脚的太空深处，充满未知、恐惧以及无助的颜色。

  蒋玉感觉自己的五感正在慢慢被周围的颜色剥离、吸收。

  空腔外，玄黄小世界的概念似乎在这一刻变得越来越遥远。

  起初，她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自己耳膜沙沙的声响，直到听觉随着五感被剥夺后，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没有感知。

  没有魔力。

  连手指头动没动都不知道。

  她只剩下一口气，憋在胸中，消不掉，也吞不下。

  “——哦！这不是‘死亡’嘛！”

  女巫脑海闪过最后一个念头，恍然大悟。

  钟山蒋氏的藏书阁里有很多由死向生，重获生机的大巫师级别的僵尸们留下心得笔记。出于猎奇，她小时候一度看过不少。这种胸中憋着一口气，整个人向无尽深渊沉沦的感觉，与那些大僵尸们心得中‘死亡’降临时的描述一模一样。

  我要死了？

  她脑海又闪过这丝困惑，旋即不甘的挣扎起来。

  不，我连敌人是谁都没看清，不能就这么轻易死掉！

  即便只是一具分身、即便只有一缕神念、一片影子，她也绝不会轻易放弃。

  她睁大眼睛，向空虚更空处看去。

  隐约可以看到黑色的尽头有一片流光溢彩的光线世界。她下意识伸手，向那片光线抓去，第一把，仿佛溺水的人把手伸出水面，手心只攥到了空气；第二把，当她张开五指，手指上一条颜色较深的青色细线微微亮了一下。

  虽然只是浅浅一亮。

  却比黑色尽头那片流光溢彩的世界所散发的颜色更加璀璨。

  这是——

  蒋玉的念头在那抹青色中微微停滞了一下，而后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本尊手指上戴着‘计都分枝枪’的地方。

  因为位格过高，拥有传奇的力量，所以即便她此刻只是一具分身，也难免沾染、分润到了一点计都枪的痕迹。

  那抹青色的光亮起的同时，也照出了蒋玉身前一个披着黑色长袍的高大身影，距离她不足三米远，一条细长的锁链缀在两人之间，锁链一头被那黑袍子攥在手中，另一头绑缚在蒋玉的腰间，看到这条锁链的同时，她耳边也响起了金属撞击的清脆声音。

  两人正在朝着那片流光溢彩的世界缓缓行去。

  “——你是谁？”

  眼前的一幕太过经典，所以虽然受到一定惊吓，蒋玉还是颇为镇定的问了一句。

  黑袍子受到的惊吓显然比她更大。

  祂蓦然回头，看向女巫，宽大的帽兜下是比黑色更深沉的颜色，虽然看不到任何人类的表情，但语气却难掩那丝诧异：“——你在跟我说话？等等……你能看到我！”

  蒋玉上下打量了祂一番。

  辣么大个头儿，想看不见也很难啊。

  这个动作很清晰的回答了黑袍子的问题，祂试着向旁边挪了一步，女巫的眼中的焦点立刻跟了过去，证明她不是在糊弄人，真的能看到。

  黑袍子停下脚步。

  定定的看着面前的女巫。

  蒋玉敏锐的感受到了一股奇妙的情绪从对方身上升起，仿佛几条绳子相互缠绕着，绾成了死扣的样子。

  这是‘纠结’？

  她眨了眨眼，莫名感到一点有趣：“——为什么看不到你？”

  “因为你还在这个世界。”

  黑袍子帽兜下的黑色仿佛漩涡般流转着，声音显出几分费解，祂抬头向上看去：“既然你在这个世界，那就意味着你还没有超脱……怎么可能看到我？”

  “你是谁？”蒋玉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心底已经有了猜想。

  黑袍子抖了抖手中的铁链，哗啦啦，声音突然变得高邈且遥远了：“如你所见，我是死亡……这个世界的死亡。”

  没有出乎她的预料。

  “我以为这个世界没有死神。”

  女巫斟酌着措辞，很愿意跟死亡多聊一会儿：“因为玄黄小世界还没有升格，理论上，无法支撑死神的位格……”

  小世界的天地法则都比较粗疏，有日月，却没有星辰；有生死，却没有轮回。活在小世界的生灵，死亡后尘归尘、土归土，灵魂不会去找后土，而是与肉身一起消散在天地间。

  只有世界升格到中千世界，才会诞生灵魂的去处，才有天堂或者天庭，以及地狱或者地府的划分。

  “我是‘死亡’，不是‘死神’。”

  黑袍子似乎很不满女巫把祂当作地府的主宰，俨然一副看不清死神的语气，非常仔细的解释道：“死亡是规则，死神只是依附于规则的傀儡。”

  “既然是规则，怎么能跟我说话呢？”蒋玉非常认真的反问。

  即便巫师世界的小孩子也知道，大道无情，规则是不可能有人类的情绪反应的。任何情绪进入规则，都会被规则分解、并消化到它的各种细分规则之内。

  女巫的话，让‘死亡’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祂低下头。

  沉吟了片刻。

  最终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我是死亡。不是死神。至于为什么我会诞生自己的意志……或许和世界升格有关？”

  祂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蒋玉心底却有了旁的猜想。

  作为一个曾经容纳‘传奇’死亡的世界，这个世界的死亡，自然也就沾染了一抹传奇的概念。或者用更通俗的话来说，相对于其他世界普普通通的死亡，这个世界的死亡‘容纳’过传奇，也就拥有了自己的传奇度。

  传奇度无法提升‘死亡’法则的质量，因为死亡是平等的，不存在哪个世界的死亡更高贵一些。

  但传奇度却是一种比魔法更能创造奇迹的概念。如果说魔法是可以创造奇迹的力量，那么传奇度就是奇迹之上的奇迹。

  让‘规则’拥有‘自我意识’，似乎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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