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一具尸身，两个选择。
还好，川子并未让陈年等上太久。
他情绪宣泄完毕，直起身子，恭恭敬敬的给陈年磕了九个响头。
这一次，陈年没有阻止。
这头不磕，接下来的话，便有挟恩图报的嫌疑。
三拜九叩，起身扶灵，川子摸索着那副棺椁，眼神有些空洞。
“这副棺材，是娘亲给那个人准备的...”
“最开始，我没想逼死她，我只想将那个人逼走。”
“我说家里没柴了，让他进山打柴，娘亲死活不愿意。”
“当时我就拉出了这副棺材，告诉她，要么让那人出去打柴。”
“要么我将这副棺材劈了，当柴烧...”
“没想到，最后是她躺了进去...”
说到这里，川子缓缓将手伸进了棺椁中，伸向了那张长满了猫毛的陌生面孔。
在手碰触到猫毛的一瞬间，川子的身躯颤抖了一下。
他怔怔的看着棺椁中躺着的人，视线对上那双早已灰白的眼瞳。
甚至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团黑影。
“她不怕死，真的不怕死，甚至在临死之前，都没有怪过我。”
“可至始至终，她放不下的，只有那个人，那个害了全家的人。”
“这双眼死不瞑目，不是因为我不孝的，也不是因为我将她逼死。”
“只因为那个人没有回来，只因为那个人没回来...”
“她放得下我，放得下孙子，就是放不下他！”
“我恨过她，恨她识人不明，恨她是非不分...”
川子抚摸着那张猫脸，眼神之中全是痛苦：
“可她死的那一刻我才明白，这世道，她没有其他选择...”
“那个人虽然可恨， 却能保住这个家，也能保住我。”
“没有他，这个家早就没了。”
两个清泪划过干枯的脸颊，川子声音微微发颤：
“恩公的意思，秀姑姑都跟我说了。”
“即便恩公不来，她的尸身，我也准备烧掉。”
烧掉，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死不瞑目，身躯似妖，他不敢埋，也不敢赌。
谁也不知道这具身躯埋入地下之后，会不会产生尸变。
他可以死，但孩子是无辜的，庄子也是无辜的。
川子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空旷的灵堂中，显得分外清晰。
陈年看着满脸痛苦的川子，没有接话；一旁的秀姑同样是沉默不语。
唯有地上那团黑影，一双竖瞳微微颤抖，那双猫爪抬起，似要攀上川子的肩头。
可在即将碰触到人的那一瞬间， 又悄无声息的撤了回去。
而在同一时间，棺椁中那双瞪了三日的眼睛，自己合上了。
与之一起的，还有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娘~~~”
陈年看着伏棺痛哭的川子，沉默良久。
半晌，他才轻声开口道：
“走吧。”
话音落地，陈年提起桃杖，转身就走。
身后，一个幼童与一只老猫，悄无声息都跟了上去。
秀姑见状，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陈年摇头制止。
在路过门口挂着的白绫时，他脚下一顿，抬头道：
“尸身，我明晚来取，你娘需要一个交代。”
“村子，也需要一个交代。”
棺椁旁，川子闻言身躯一震。
他转身望着陈年的背影，再次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颤声道：
“多谢先生成全！”
“多谢先生成全！”
第一声来自灵堂。
第二句，来自祠堂。
陈年脚下顿了顿，没有回头。
庄外三四里，土坡在月色的映照下，亮如初曦。
宁峥看了一眼雪地里奄奄一息的老叟，丝毫没有要救人的意思。
人，是他发现的；事，也是因他而起。
若非是他多言，也不会引得先生旧伤复发。
即便明知先生不会因此怪罪于他，可宁峥心中依旧难安。
以至于连麦青青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忍不住劝道：
“别晃了，先生既然选择自己去，定然是发现了什么。”
“你信不过自己，还信不过你家先生吗？”
麦青青的话，让宁峥脚下一顿，张口欲言。
可话到嘴边，他又给吞了回去。
麦青青不知道先生的身份，更不知先生体内旧伤。
这些事情，一旦透露出去，可就收不回来了。
他不满的将头扭到一边，发出一声轻哼，眼角的余光，却是片刻不离那庄子的方向。
直到月光在雪地里照出两道黑影，宁峥才心中一喜，长舒了一口气。
三四里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以陈年和宁鸽的脚程，不过是片刻功夫。
听到身边传来的动静，几人尚未开口，那老叟已猛的从雪地里坐起，急声道：
“可...可是恩...恩公回来了？”
“川...川子他...慧珠...”
陈年停下脚步，看着满脸焦急的老叟，淡声道：
“川子没事，慧珠也跟了回来，不过有件事...”
然而，他话音未落，老叟已是浑身一震，急不可耐的道：
“慧珠回来了？她...她没死！！她在哪？告诉我，她在哪？！”
陈年见状眼神一眯，顿时明白了川子为何恨他至此。
在这老叟眼中，或许从未真正有过川子的位置。
他将桃杖一顿，朝着老猫抬了抬下巴。
那老猫瞳中眸光闪了闪，双腿一蹬直接扑到了老叟怀中。
感受着怀中毛茸茸的一片，那老叟如同触电般，浑身一个激灵。
他条件反射般抬起手，就要将老猫丢出去。
然而，却被陈年一句话，直接定在了原地：
“慧珠就在你怀里，不只是她，你的猫儿子和阿离全都在你怀里。”
“三魂合一，肉身尸变，阿离死的时候，残魂附身到了你的猫儿子身上。”
“为了救你，慧珠死不瞑目，也将魂魄附身在了你的猫儿子身上。”
“如今她肉身躺在棺材里，浑身长满了猫毛，离尸变只有一步之遥。”
“就连川子，都早已被阿离的残魂缠上，浑身被妖气侵蚀。”
“所以他逼走了你，逼死了慧珠，也差点逼死自己。”
“你要推出去的，不光是你的猫儿子。”
“它是你的阿离，还是你的慧珠！”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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