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六百零八章 生命们的力量

起风了。

  那不是起源之海内部一直存在的带着血腥味的风沙，而是一股和煦清新的暖风吹遍了整片海域。

  此刻，无论身处现实世界的阿卡迪亚还是起源之海，所有望向天空的人们都看到从天而降的纯白光柱之中，一道女性的身影凭空飞起。

  就算是血雨、浓雾与黄昏，也遮掩不住那道身影的风采。就算是荡漾的四要素与破碎的时空，也掩盖不了此刻降临的近乎实质化的，源自于古神的奇迹力量。

  十三枚黄金色光点，出现在了那道光束的周围；自起源之海中涌现出的生命火种化作的赤红色光流，则呈螺旋状围绕着光束自下而上的升起，像是要构建出血色的双向螺旋。

  圣歌从海底和天空中奏响，赞颂着生命与文明；风沙虽未停下，但在此刻也像是在为黄昏中诞生的被选者喝彩一样，起源之海将自身剩余的力量，全部给予了世界最后的生命。

  璀璨的黄金色泽，在光束中的身影上迸发出来，其背后硕大的十三环黄铜轮环与十三阶黄金阶梯，一同与那极致的黄金灵光交相辉映。

  奇迹灵光横扫向这片濒临破碎的世界，海面上一切邪物都消融在了这光芒之中。

  而当扩散的灵光接触到海洋尽头的锈蚀银色邪物，就连那邪魔都停止了又一次的蓄力，甚至做出了想要向后闪躲的动作。

  这是超越了此刻邪魔的力量，也是超越了这片生命诞生之地的力量。因邪魔不断的喷吐而越发污秽的世界，在这一刻像是变作了恢弘的教堂，破碎的七彩天光也像是为被选者加冕时的圣光。

  赫尔蒙斯在沙滩上看着这一幕，冷哼一声后便消失了踪影；“构装大师”没有在意，而是落在了海面上继续准备迎接邪魔接下来的攻击；帕沃小姐背着手站在海滩上仰望那道身影，小声说着“小概率事件又发生了”；空中的薇歌抱着自家妹妹看着光束中自家议长的身影，心中对阿黛尔的感激根本没办法用言语形容出来。

  而海洋尽头的邪物当然也能感知到，一旦创造的被选者出现并拥有了这片世界的最高权限，此刻的自己绝对不是唤神者的对手。

  于是随着那些邪魔低沉的吼叫压制住圣歌的声响，它张开的嘴巴猛地向内吸气，攫取更多的生命能量，随后一抹极致幽邃的光汇聚在了它的嘴巴之中。

  咧开的深渊巨口深处的黑色小树在浓稠的黑色流质中似乎颤抖了一下，遍布瓦莱修斯全身的锈蚀银光，以及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便全都向着那抹光芒汇聚。

  它放弃了一次次攻击，放弃了用力量维系自身的力量平衡。此刻邪魔几乎相当于放任自己失控，聚集起了全部的力量，要将自己的一切，将对所有生命的憎恨全部汇聚到了“黑色小树”之中。

  而在此时，海滩边从天而降的纯白光柱已经逐渐转变为了黄金色泽，十三枚光点与双螺旋赤红色的生命之火构成的仪式基阵，正在与阿黛尔背后的命环和黄金阶梯融合。

  黄铜轮环在高速旋转中变得模糊，直至只剩下稳固的十三枚光点。随后，在那近乎混沌的色彩中，呈圆形分布的十三枚光点向内聚拢，缓慢向着暗金色竖瞳的图案转变。

  被选者仪式并非转瞬之间就能完成，仪式进行期间，时间也并不会停止。

  于是就在这仪式的最关键时刻，海洋尽头半沉于血海中的那个巨大锈蚀银色“天体”消失不见了，那里只剩下了一张咧开的嘴巴。

  邪魔的全部被浓缩到了那张嘴巴里的污秽银光之中，它没有等待阿黛尔的仪式完成，而是在阿黛尔无法动用力量的最关键时刻，喷吐出了那足以与第一击相比的最后攻击。

  这一击不仅要杀死阿黛尔，还要贯穿整个破碎的世界。锈蚀银光喷吐而出的同时，邪魔巨大的身体便完全消失了踪影，它真正将自己化作了那一击。

  邪魔消失，“黄昏”便重现在了血海尽头，而在重新出现的“黄昏”之前，骤然喷射而出的锈蚀银色光芒撕开了残存的天幕。但那不是一束光，光芒在空中前进的过程中，出现了十二次直角转向，每一次都额外分裂出一束光。

  总计十三束锈蚀银光从各个不同的方向射向了光柱中的阿黛尔，哪怕只有一道光命中，也足以暂时打断被选者仪式。哪怕只有一束光撞击向粉红沙滩一侧不稳定的空间，也足以完全推动起源之海撞向物质世界。

  邪魔已经放任自己完全失控，这便是它的最后一击了。

  修女、阿尔贝先生、艾丽和艾米莉亚哪怕此刻再怎么劳累，也拼尽全力迎了上去。

  “光之剑！”

  神器本体被阿尔贝先生挥动，一剑扫过，十三束光消失了一道，但光明的被选者自身也消散于无形，他真的已经到达极限了。

  大精灵艾米莉亚知道以自己如今的状态，没有能力拦得住邪魔的最终一击。她让小莉安娜躲好，自己骑上了艾丽。

  暗金色小树托举表盘的圣徽浮现的同时，那小树之上居然缀上了一颗饱满圆润的暗金色苹果。时间与命运此刻化作流光融为一体，艾米莉亚挥动手中的树杖迎上了其中一道射线：

  “时间啊！命运！请帮助我！”

  锈蚀的银色光芒迎上了时间的风，光芒衰弱的同时，艾米莉亚和艾丽化作的纯白光芒与其撞击在了一起。骇人的爆炸声伴随着危险的时间风暴在虚空之中炸响，小莉安娜和海莲娜扑扇着翅膀飞进了爆炸的烟云之中，随后小莉安娜载着艾米莉亚，海莲娜抱着艾丽缓缓落向沙滩。

  也就在精灵与独角兽冲锋的同时，黛芙琳修女全身燃烧着“原初之火”腾空而起，火光在空中与其中一道锈蚀银色的光芒撞击，那些锈蚀的光芒像是被引燃一样消失不见了。

  身边时间之风已经吹去，黛芙琳修女再次追上了另一道光束。只是这一次火光与锈蚀银光相互湮灭后，修女也落向了海面，光辉使者号上的温妮急忙飞去接住了她。

  那不断在空中变向的锈蚀银色光束还剩下九束，候选人中状态最好的薇歌一咬牙，强拉着自己的母亲也拦了上去。

  《翠玉录》化作的玉色巨书在空中拦下了其中一束光，但也只是持续了一秒，不可知级遗物再怎么强大，使用者本身却限制了遗物的力量。薇歌的左臂和佩姬·勒梅的右侧胸口被贯穿了一个大洞，母女三人同时被击飞了出去。

  “阿黛尔的回归性原理！”

  这一束光的余波则被十三阶的阿黛尔拦截在了空中，而在她的身后不远处，单翼的天使从坠落的黛芙琳修女身边飞过，张开双臂出现在了空中。

  银色的单翼在那些锈蚀的光芒面前更显得高贵神圣，不知道她使用了怎样的力量，三束光像是被吸引一样全部命中了天使。

  光芒消散在天使身边柔和的纯白光芒之中，而天使头顶的光辉碎裂，银色羽翼化作了一片片纯银的羽毛，和天使的身体一起随着风化作了尘埃。

  而此刻，试图推动世界毁灭的光束还剩下五束。

  “阿尼玛法印！”

  羽毛飘散的同时，谁也不认识的漆黑身影凭空出现在了空中。

  施耐德医生面前炸开的湛蓝色法印光芒与其中一束光线对撞，医生此刻面目狰狞，直面“原初恶魔”另一块碎片的力量让他也濒临失控，但其他人已经努力了这么久，就连夏德都为此生死不明，他既然决心走上吞噬邪魔的道路，此刻就绝对不能躲藏起来——

  “【黑暗】【伏行】之【狂徒】，【毁灭】【心灵的光芒】！”

  与那邪魔几乎一模一样的恶意在一瞬间出现，那抹恶意似乎比瓦莱修斯身上的恶意还要纯粹和强大。但那恶意显现的同时，那道漆黑的身影便将一道银色锈蚀的光芒吞噬了进去，邪魔的力量没能击破升华之语的强大力量，于是二者共同消失在了空中。

  “来吧，朋友们，没有谁是不应该被牺牲的。死在生命起源之地，这亦是生活在黄昏时代的我们的荣耀。”

  一道道身影迎向了剩余的四道光芒，其中既有从一开始便在起源之海的伊登小姐，也有后续源源不断从现实世界支援而来的人们。

  被选者仪式一旦被打断，邪魔在仪式再次启动期间便可以做到更多的事情。但更关键的是，一旦没有人拦下这些光芒，如今横亘在物质世界天空中的深红色大裂隙，恐怕会以阿卡迪亚为中心，事实意义上撕裂整个旧大陆。

  而这样的后果，可就不只是“无夏之年”“冬季暴雪”或者“多雨的春季”了。

  一道道身影去拦截那邪魔的力量，一道道身影又从空中坠落。就连光辉使者号都自血海之上飞了起来，船首巨炮向着天空尽全力轰击，但起到的作用终归有限。

  只是剩余的那四束光终归被偏折了一些方向，其中两束继续在空中不断折射变向，寻找机会攻击光束中的半神阿黛尔；另外两束则被大幅削减了威力后，彻底失控射向了高空，直至彻底轰碎了支离破碎的天空。

  这一次再没有隆隆的震动声自起源之海中出现了，因为震动声直接出现在了阿卡迪亚。

  在那两束光击碎天空的后一秒，地震便让阿卡迪亚所在的山体地动山摇，而从物质世界的其他位置观测此刻黄昏时刻的天空，横亘在昏黄色天幕中的深红裂隙，居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张开变大。

  而在那深红裂隙的中央有着什么，还有些理智的环术士绝对不敢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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