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一章 崩溃
欧少爷跟霍凌离开后，房间里的气氛便显得越发静谧压抑了。
墙上的挂钟还在不知疲倦地奔走，秒针每一次起落，都在无情耗尽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
夜色愈发深沉，庄园外的晚风穿窗而入，带不起房间里半分暖意，只余下彻骨的寒凉，层层裹住屋内的每一个人。
三天的期限，终究是走到了尽头，最后一点细碎的期待，在漫长的煎熬里，被一寸寸磨得粉碎，彻底沦为无边无际的绝望。
只见原本规律冰冷的仪器滴滴声，不知何时开始渐渐放缓。
那节奏拖沓又沉重，从急促的滴答，慢慢变成微弱绵长的单响，间隔越来越久，力道越来越轻，像风中残烛，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湮灭在死寂的夜色里。
屋内的众人呼吸齐齐一滞，心脏被狠狠攥紧，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几名医生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围在床边，指尖熟练地搭上周煜的脉搏，俯身仔细查看他的面色与瞳孔。
那神色凝重得近乎肃穆，每个人的眉宇间都压着化不开的沉重。
雅小姐浑身的肌肉瞬间死死绷紧，刚刚哽咽抽搐的身子骤然僵住。
她像是忘了流泪，忘了呼吸，一双早已黯淡浮肿的眼眸只一瞬不瞬地锁着周煜毫无血色的脸庞，紧张得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我知道，她还在等，抱着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奢望着奇迹能够降临。
可残酷的现实终究碾碎了所有期盼。
“嘀——”
只听一声绵长、尖锐又决绝的单音落下后，监护仪彻底归于寂静。
屏幕上起伏的绿色波形线条，瞬间拉成一条平直冰冷的直线。
那道死寂的横线，彻底宣告了生命体征的消逝。
短短一瞬，整间屋子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连众人的呼吸声都消失殆尽，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悲恸，汹涌地填满每一寸空间。
下一秒，雅小姐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筋骨与所有支撑，骤然崩溃。
她猛地扑上前去，单薄的身子重重伏在床边，双手死死攥住周煜冰凉的手臂，发了疯似的轻轻摇晃着他。
那原本压抑的哭声骤然炸开，破碎又嘶哑，带着极致的绝望与哀求，响彻整间病房。
“周煜！你醒醒！你快点醒过来！”
“我不准你走！你听见没有！我命令你，赶紧给我醒来！”
“求求你……别睡了，睁开眼看看我……我什么都依你，我再也不闹脾气了，你醒过来好不好……”
她的声音沙哑破裂，带着浓重的哭腔，由最初的强势，慢慢归于无助和绝望。
连日的不眠不休，加上此刻骤然崩塌的希望，让她整个人濒临溃散。
只见她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泪水汹涌而出，尽数打湿了周煜微凉的被褥。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伫立，心头堵着沉甸甸的酸涩，没有人敢说话。
萧泽看着她摇摇欲坠、近乎自毁的模样，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心疼与酸涩。
只见他终究是迈动了脚步，快步上前。
他伸出手，似是想要轻轻拉住情绪失控的雅小姐，想将她护进怀里，替她承下这份毁灭性的痛苦。
可他的指尖刚触碰到雅小姐的衣袖，就被雅小姐猛地用力甩开。
她的力道极大，带着濒临绝望的偏执，目光死死锁着床上的人，丝毫没有半点松懈，依旧一遍遍地摇晃着周煜，哭声凄厉又绝望：“他会醒过来的！他没事，他只是睡着了！
周煜，你醒醒啊！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周煜！”
萧泽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的心疼与酸涩翻涌成一片落寞。
最终，他那只手只能僵硬地垂落。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无声地看着她煎熬崩溃，满眼都是心疼与绝望，却无从插手。
我垂着手，喉咙亦是哽咽得发疼，满心都是无力与悲凉。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雅小姐崩溃的哭喊，悲凉得让人窒息。
贺知州察觉到我的难受，不由得将我搂进怀中，轻抚着我的后背安抚。
而就在所有人都彻底陷入绝望，认定周煜是真的没救时，原本疯狂摇晃周煜的雅小姐，却是浑身骤然一僵。
只见她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剧烈起伏的脊背也瞬间僵住，就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我心头不由得紧了紧，小心翼翼地喊她：“大……大小姐……”
“嘘！”
雅小姐忽然回头，冲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她双眸猩红，脸色煞白，眉间满是疲惫。
那模样看着，宛如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她像是压抑着激动，冲我轻声说：“我听到他发出声音了，你别吵，你们都不要出声……嘘，都不要出声……”
萧泽蹙了蹙眉，眼底闪过一抹悲痛。
“小雅！”
他低喝了一声，像是认定雅小姐精神失常了一般，绝望又痛苦地道，“你不要这样，他已经走了。”
“你闭嘴！他没有走，他刚刚真的发出声音了，是真的！”
雅小姐生气又执拗地说，那模样，当真像是一个崩溃到发疯的人。
我的心口亦是难过得有些窒息，我冲雅小姐轻声喊：“大小姐，你不要……”
“嘘！
不要说话，真的，我听到他的声音了，真的……”
萧泽痛苦地吸了口气，似是想上前劝雅小姐。
贺知州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冲他摇了摇头。
萧泽悲痛地哽咽了一声：“可是她……”
贺知州低声叹道：“随她去吧，这样，至少她心里会好受些。”
“我是真的听见他的声音了，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呢？”
雅小姐迷惑地看着我们所有人，最后又近乎偏执地道，“他刚刚就是发出声音了，你们听，仔细听……”
说着，她便自顾自地将耳朵贴在周煜的唇边。
带着哭腔与激动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轻唤他的名字：“周煜！刚刚你说话了对不对？
你再回应我一声！再回应我一声，好不好？”
然而回应她的，却只有静默。
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周煜的名字，执着又卑微，嘶哑的哭声里重新攒满了期盼。
可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重新积攒的期盼，到最后只会变成更令人绝望的痛苦。
“周煜！”
雅小姐骤然哭喊了一声，精神再度崩溃，疯了一般地摇晃着周煜那一动不动的身躯，“你醒醒啊，我求你……
他们都说我疯了，可我刚刚分明听到了你的声音。
你醒醒，我求你，求求你了……”
悲戚绝望的哭声再度充斥在整个房间里。
我难受地埋首在贺知州的胸膛里，哽咽得泣不成声。
萧泽亦是痛苦地一拳狠狠地捶在了墙壁上。
却是在这时，贺知州骤然惊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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