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9章后手
夜色渐深。
城北土路口，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里晃着，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一辆没挂牌的旧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一处背光的拐角，车灯没开，像一个蛰伏的黑影。
车里，老疤坐在驾驶座上，不停地看着表，额角的汗一滴滴往下淌。
他对面，戴方压低帽檐，坐在副驾上，望着前方黑洞洞的土路，眼底的锐利与不安交织。
“方哥，”
老疤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越想越不对。今晚这心里，总发慌。要不…… 咱们换个时候走？”
“不能换。” 戴方咬紧牙关，“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拖。过了今晚，明天全城只会收得更紧。”
“可这一路上，我怎么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咱们？”
老疤咽了口唾沫。
戴方没有回答，只是透过车窗，死死望着前方那片夜色。
他也在赌。
赌这条土路够偏、够冷清，赌余年不至于把网撒得这么密、这么远。
“开车。”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出了城，上了省道，就没事了。”
老疤深吸一口气，一脚油门，面包车的发动机低吼一声，缓缓驶入那片沉沉的夜色之中。
面包车沿着土路一路颠簸，驶出城北最后一片稀疏的房屋，眼看就要拐上通往城外的省道。
就在这时，前方的路面上，忽然亮起一片刺眼的车灯。
三四辆黑色的轿车，从路两旁的暗处同时启动，横在路中央，把整条土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车门打开，一群人影从车上下来，不紧不慢地朝着面包车逼近。
戴方瞳孔骤缩。
“妈的！真有埋伏！” 老疤脸色惨白，猛地踩下刹车，方向盘一打，就要调头。
可他还没来得及调头，车后方的土路尽头，又是一片车灯亮起，第二路人马已经断了他们的退路。
前后夹击，插翅难逃。
戴方一颗心猛地沉到谷底。
他一把推开车门，就要跳车，可还没等他落地，四面八方已经围上来一圈人影，无数只手伸过来，死死将他按在了车门上。
“戴方！”
一个声音穿过夜色，沉沉响起，“跑够了没有？”
戴方被按得抬不起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游文山？”
游文山从人群后走出来，在车灯下站定，看着眼前这个被制服的亡命之徒，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冷意：“年哥说得没错，你果然还是没舍得走码头。白天那趟码头，是给我看的吧？想让我以为你要走水路，好让你从城北偷溜出去？”
“可惜，你打错了算盘。”
戴方剧烈地挣扎了两下，却是徒劳。
他抬起头，望着夜色深处，眼底的狠戾与不甘交织，嘶哑着嗓子道：“余年呢？让他来见我！”
“年哥说了，让你自己跟他谈。”
游文山淡淡道，“走吧，戴方。这一路，你跑不了了。”
夜色下，面包车侧翻在土路边，戴方被一群人押着，踉跄着朝那排黑车走去。
身后，那条通往城外的土路，彻底被车灯照亮，再无一丝可钻的空隙。
戴方被捕。
可这场雨夜绑架引发的风波，却远未到落幕的时候。
一个小时后。
一间废弃仓库，远离城区，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尘土味，只有一盏悬在钢梁上的白炽灯，光线惨白，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圈。
戴方坐在一张生锈铁椅上，手腕绑着软绳，不是粗硬的麻绳，仅仅限制动作，没有勒出血痕。
游文山守在仓库门口，手下的人分立两侧，保持距离，不主动上前动手。
余年缓步走入仓库，一身深色外套，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戾气。
他走到距离戴方两米外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戴方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连日逃亡的疲惫、失败的暴怒揉在一起，咬牙冷笑：“余年，你赢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我不会动你。”
余年淡淡开口，声音在空旷仓库里回荡，“我要的不是你的命。”
戴方一怔，眉头紧锁：“你想要什么？”
“你藏起来的那笔现金。”
余年目光牢牢锁住他，“你从我手里拿走的钱，全部交出来。这笔钱本就不属于你。拿回来，给我，这件事，我可以放你走。”
戴方肩膀猛地绷紧，眼神闪烁，心底飞快权衡。
他本以为对方会赶尽杀绝，万万没料到余年只追索钱财。
他沉默良久，喉咙干涩：“钱我分多处藏匿，地点只有我清楚。我交出来，你真的肯放我离开？不送我去警局？”
“是。”
余年干脆应声，“只要全部钱款完整取出，一分不少，我放你走。但你记住，离开江城之后，永远不要再踏回这片地方，也不要再试图伤害戴佳、戴合一家人。若是再有任何小动作，下一次，我不会再给谈判机会。”
戴方盯着余年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谎言，良久，他颓然松垮肩膀。逃亡这些天，日夜担惊受怕，精神早已濒临崩溃。他没有别的选择。
“好，我答应你。”
接下来两个小时，戴方带着游文山的人手，辗转城东老出租屋几处藏钱地点，墙角夹层、床底暗格、松动地板之下，一袋袋现金全部被取出，清点核对，数额分毫不差。
清点完毕，沉甸甸的钱款全部装车。
游文山回到仓库，低声向余年点头示意，钱款已经全部到手。
余年看向戴方，抬手示意手下解开他手腕上的软绳。
绳索落地。戴方活动着发麻的手腕，眼神复杂。
他没有再多说半句，转身迈步，径直朝着仓库出口走去。
仓库大门向外推开，外面是沉沉夜幕。
就在戴方刚刚踏出仓库大门，脚还没完全踩稳外面泥地的瞬间，两辆黑色轿车猛地从路边阴影窜出，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数名黑衣男子快速下车，动作干脆利落，不等戴方反应，直接上前控制住他，捂住口鼻，将人强行拖拽进后座，车门“砰” 一声关上，车辆立刻提速，迅速消失在夜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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