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留院为仙苗

第637章留院为仙苗

金色的云辇破开云海，停在玄宸仙府山门前的半空。

数十名银甲仙军分列两翼，旌旗猎猎，神光流转，将半边天都染成了金色。

云辇之上，苍钺负手而立。

金甲覆身，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

他俯瞰着山门前的云台，目光如电，落在云台正中那道白衣身影上。

“就是你，在我仙庭学府门前，登台讲道？”苍钺开口，声音沉厚，带着大域金神特有的威压，像闷雷一样碾过云台，压得周遭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台下数千仙徒，不少修为浅的，脸色都白了一白。

大域金神的威压，哪怕只是不经意间散出来的余波，也不是寻常真仙、圣仙能扛住的。

左九叶站在云台正中，负着手，像是没感觉到那股威压一样，神色平静：“正是。这位将军，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苍钺踏下云辇，一步步走上云台，脚步落在玉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本将苍钺，主管仙学秩序。有人在我玄宸仙府门前讲道，数千弟子尽数折服，本将心中好奇，特意来看看，是位什么样的高人。”

他说着，目光上下打量左九叶，神念悄然铺开，化作一道无形之网，向着左九叶笼罩过去。

大域金神的神念，何等强横。

寻常金仙、大罗金仙，被这道神念一罩，什么底细都藏不住。

可神念落到左九叶身上，却像是泥牛入海，连点浪花都没溅起来。

左九叶周身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渊海，神念探进去，被无声无息地吞没，半点反馈都没有。

苍钺瞳孔微缩。

探查不到。

这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对方修为远在他之上，要么对方身怀顶级隐匿秘术。

他心中暗自将后者的可能性放大了几分。毕竟姜太公法令里说的那位“界外大能”，传得神乎其神，可眼前这白衣少年看着年纪轻轻，气息平淡如水，实在不像什么绝世高手。

倒更像是……

一个有点道行，刻意装神弄鬼的散修。

苍钺心中冷笑，他执掌仙学秩序多年，见过太多想借着玄宸仙府扬名立万的散修。今日讲道，明日开馆，后日就想收徒传道，沽名钓誉之辈，他收拾过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道友方才那番道论，本将远远听了些。”苍钺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讲得倒是有几分道理。只是，讲道容易，行道难。口吐莲花谁都会，真要论起真章，怕是经不起推敲。”

左九叶微微挑眉：“将军想考校考校？”

“考校不敢。”苍钺淡淡道，“只是我仙庭学府，讲的是真材实料的道。本将执掌仙学秩序，总得替府中弟子把把关，不能让一些纸上谈兵的空谈，误了仙苗的道途。”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绵里藏针，摆明了就是说左九叶是纸上谈兵。

台下的仙徒们面面相觑，不少人暗暗为左九叶捏了把汗。

苍钺神将主管仙学秩序，出了名的严厉，他要是存心挑刺，这位白衣道友怕是要难堪。

风予蔓站在云台一侧，神色淡然，指尖把玩着一缕发丝，半点担心的样子都没有。

“将军这话，倒也有理。”左九叶笑了笑，不见半分恼怒，“既如此，将军想怎么考校？”

苍钺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本将也不欺负你。你既是讲道之人，便该知行合一。本将且问你，大道三千，你修的哪一道？”

“万法归宗，道道相通。”左九叶随口道，“谈不上修哪一道。只能说，路走的多了，多少都见过些。”

“好一个路走得多了。”苍钺冷笑，“那本将再问你。修行路上，最难破的是什么？”

“心关。”左九叶答得干脆，“修为好破，心关难越。将军修为卡在大域金神巅峰，也有不少年头了吧。迟迟迈不过那一步，可知道症结在哪？”

苍钺脸色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他确实卡在大域金神多年，一直没能踏出那一步，这是他心里最深的刺，平日里最忌讳别人提起。这少年竟敢当众戳他的痛处？

“放肆！”苍钺沉喝一声，威压轰然散开，云台上的空气都凝滞了，“本将问你修行之道，你却拿本将的修为说事。好大的胆子！”

“将军动怒了。”左九叶依旧平静，“修行之人，最忌心浮气躁。将军连一句实话都听不得，又如何能破那心关？”

这话像一把刀，正正插在苍钺的软肋上。

苍钺脸色铁青。他本就是高傲之人，被一个“无名散修”当众点破修行瓶颈，还说他“心浮气躁”，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好！好！好！”苍钺连道三个好字，怒极反笑，“本将倒要看看，你这张嘴皮子利索的道友，到底有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出。

“苍金镇岳掌！”

金色的掌印凭空凝聚，带着山岳般厚重的威压，向着左九叶当头压下！

掌风所过之处，云台边缘的玉栏都微微发颤，发出细碎的嗡鸣。

大域金神含怒出手，威势惊人。

台下仙徒们吓得脸色发白，纷纷后退。这要是被拍中了，怕是连神魂都要被镇碎！

可左九叶站在云台正中，动都没动。

他只是抬眼，看了那道金色掌印一眼。

就一眼。

“嗡——”

一股无形无相、却浩瀚如星河的道韵，从他周身缓缓散开。

没有惊天的气势，没有刺目的灵光，就是那么平平淡淡地散开，像春风拂过原野，像月光洒满山岗。

可就是这一缕道韵散开的一瞬间——

那道来势汹汹的金色掌印，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天壁，猛地定在半空，剧烈颤抖了两下。

“咔……咔嚓……”

金色的掌印表面，裂开一道道细纹，像是被岁月风化了一样。

紧接着，无声无息地碎裂，化作漫天金色光点，簌簌落下来，像一场金雨。

苍钺瞳孔骤缩。

他全力一掌……就这么……碎了？

他甚至没看到对方出手！

左九叶依旧负手而立，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将军，这一掌，火候欠了些。”他语气平淡，像是在点评晚辈的功课，“掌意凝于一处，力道散于十成。看似气势惊人，实则十成力只用了七成，余下三成，全浪费在声势上了。”

苍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惊又怒。

他堂堂大域金神，苍金镇岳掌修了近千年，自问掌法已臻化境。到了对方嘴里，倒成了“火候欠些”？

“休要张狂！”苍钺怒喝一声，双掌一错，就要再出杀招。

“将军。”左九叶打断他，声音依旧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说了，不与你动手。”

“你那掌法，再练一百遍，也还是那个样子。因为问题不在掌法，在道心。”

他说着，缓缓抬起一根手指。

指尖轻轻一点。

“叮。”

一声轻响，像是石子落进深潭。

苍钺浑身一震，只觉一股浩瀚无边的道韵，像是潮水一样涌过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那股道韵不凶不戾，却深不见底，像是把他整个人投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星空之中。他引以为傲的大域金神修为，在这片星空里，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股道韵面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感觉，比被一掌拍飞还要恐怖。

苍钺脸上的怒意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他双腿发软，险些直接跪下去。

“前……前辈……”他声音发颤，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晚辈……晚辈冒犯了……”

左九叶收回手指，那股道韵也如潮水般退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修行不易，且行且惜。”他淡淡道，“将军既然主管仙学秩序，更该明白，修为不是用来争强斗狠的。仙庭的仙苗们，都在看着将军呢。”

苍钺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想起自己方才的傲慢、轻蔑，甚至当众出手，在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大能面前，他简直像个跳梁小丑。

“晚辈……受教了。”苍钺躬身一礼，姿态放到了极低，“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恕罪。”

“无妨。”左九叶摆摆手，“将军本性不坏，只是执念太深。回去之后，放下那点胜负之心，静修一段时日，大域金神巅峰那道坎，未必不能迈过去。”

苍钺浑身一震，抬头看向左九叶，眼中满是震动。

他曾寻遍三界，求过无数机缘，始终无法突破，今日被这位神秘前辈一指道破症结——胜负之心太重，执念困道，他忽然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多谢前辈指点！”苍钺再次躬身，这一礼，拜得真心实意。

台下一片寂静。

数千仙徒看着这一幕，全都呆住了。

仙庭神将苍钺，大域金神境的顶尖大能，就这么……被人家一根手指头，压得心服口服，还当众拜谢？

这白衣道友……到底什么来头？！

人群中，云澜真人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长叹一声。

他方才还想把这二人挡在门外，如今看来，人家能在玄宸仙府门前讲道，是给学府天大的面子。

他快步上前，深深一，“尊上高深莫测，老朽方才多有怠慢，实在惭愧。不知道友可否移步院内，容老朽设宴赔罪？府中藏书阁，亦愿为道友尽数敞开。”

左九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台下一双双亮晶晶的仙苗眼睛，微微沉吟。

风予蔓在旁轻笑一声：“既然人家诚心相邀，便留下住两日吧。正好，我也想看看仙庭学府的景致。”

“好。”左九叶点点头，“那就叨扰云澜监院了。”

云澜真人喜出望外，连忙亲自引路，将三人迎入玄宸仙院。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仙院。

苍钺神将亲自前来试探，却被那位白衣道友一根手指压服，当场拜谢受教！

这一下，整座学府都沸腾了。

谁都想看看，这位能把大域金神都压服的神秘高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左九叶三人入住玄宸仙府的消息传开后，前来求见的仙徒、执事、长老络绎不绝。云澜真人特意在府中安排了一座清幽的别院，又亲自守在院门外，替三人挡下了大半慕名求见的人。

云澜真人笑呵呵的，“院中弟子仰慕道友风采，老朽已传令下去，不许任何人打扰道友清修。”

“有劳监院了。”左九叶点点头。

当晚，别院中灯火温然。

风予蔓倚在窗边，看着院中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树，轻声笑道：“今日那一指，可把那位苍钺神将吓得够呛。堂堂大域金神，脸都白了。”

“吓唬他做什么。”左九叶走到她身边，也看向那株玉兰，“他心性不坏，就是胜负心重了点。点醒他一句，于他有益，于仙庭也有益。”

“你倒是慈悲。”风予蔓侧头看他，烛光映在她眼底，亮晶晶的，“当年你可不是这样的性子。见着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了。”

“那不是当年嘛。”左九叶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如今有你在身边，脾气好了不少。”

“贫嘴。”风予蔓轻轻拍了他一下，却没躲开。

窗外月色溶溶，玉兰飘香。

这一夜，难得清净。

次日一早，云澜真人便带着一名府中长老，亲自前来拜会。

“老朽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云澜真人拱手，神色郑重，“院中学子听说道友昨日讲道，个个受益匪浅。今日一早，便有不少弟子聚集在演武场，想请道友再开一场道会。老朽想着，道友若是不嫌麻烦，可否再为府中仙苗讲上一场？”

“也好。”左九叶没有推辞，“正好闲着无事，便与这些孩子们聊聊。”

演武场上，早已坐满了人。

不仅是玄宸仙院的在读弟子，连附近几座仙府听闻消息，都有长老带着弟子连夜赶来旁听。

还有不少散修，慕名而来，挤在演武场外围，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

左九叶走上演武场中央的高台，目光扫过台下乌泱泱的人群，忽然笑了。

“今日不讲大道，讲个故事吧。”

台下一静。

“从前有个少年，出身微末，被人追杀，逃进一座深山。他躲在一棵老槐树上，树下有个姑娘，仰头看他，问他：‘你跑什么？’他说：‘有人要杀我。’姑娘说：‘那你下来，我罩着你。’”

台下传来一阵笑声。

左九叶接着说：“那少年后来才知道，那姑娘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可那天晚上，她就是个在树下等他下来的姑娘。后来少年修成了本事，走了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可他始终记得，那天晚上，有个人在树下等他。”

“修行这东西，很多人觉得，修的是境界，是神通，是长生。”左九叶缓缓道，“修行修到最后，修的是心里的那点念想。功名会散，境界会碎，可心里那点念想，撑着你走完这一辈子。”

台下安静极了。

不少年轻的仙徒，眼睛都亮晶晶的。

人群中，风予蔓静静地站着，看着台上那道白衣身影，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一场道会，讲了一个时辰。

散场时，不少仙徒还依依不舍地围在台下，七嘴八舌地提问。

左九叶挑了几个有灵性的，一一作答，又随手点了几处修行上的小瑕疵，让那几个少年修士惊喜不已。

三日时光，转瞬而过。

这三天里，左九叶在玄宸仙府讲了三场道。

第一日讲道心，第二日讲取舍，第三日讲的是斗法之道。

只讲了半日，便让府中几位教习长老都连连感慨“获益匪浅”。

苍钺也没有走。

他在学院中住了下来，守在别院外，求见左九叶。

左九叶见了他一面，问他：“想通了？”

苍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晚辈回去之后，闭了三天关。放下了那点胜负之心，才惊觉自己这些年，确实执念太重。前辈当日一句话，点醒了晚辈。”

“想通了就好。”左九叶道，“回去好好修行，仙庭的未来，还要靠你们这些神将撑着。”

“晚辈一定不负前辈所望！”苍钺深深一揖，转身离去时，背影都透着一股轻松。

这一日傍晚，左九叶与风予蔓正准备离开玄宸仙院，云澜真人带着数百名仙徒前来。

“尊上您这就要走了？”云澜真人满脸不舍，“院中弟子们，都盼着道友能多留些时日。道友若是愿意，老朽愿奉上府中客座长老之位，长年虚位以待。”

“监院好意，我心领了。”左九叶笑道，“我与妻子尚有行程，不便久留。日后若有机缘，还会再来。”

就在这时，天际一道流光破空而至，落在云澜真人手中，是一枚鎏金仙谕。

云澜真人展开一看，脸色微变。

“尊上，仙庭传来消息。”他沉声道，“姜太公与天庭诸神，将于月后在凌霄殿召开三界论道大会，遍邀三千方境顶尖大能、各方隐世高人。届时，还有一桩关乎三界仙途的大事，要在大会上商议。”

他顿了顿，看着左九叶，神色复杂，“仙庭特意传谕，想请尊上出席。这是……姜太公亲自拟的请帖。”

左九叶接过那枚鎏金仙谕，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身后的玄宸仙院数百仙徒都延伸错额。

“这位大能，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人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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