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梦好莫催醒(三)
季儒卿的奏章里夹带私货,是季枫年送来的,他成婚不久,想带王妃来昌城转转。
钟述眠提议:“不如办一场春蒐。”
谁提出的谁去办,季儒卿允了:“好主意,交给你了,别让他失望。”
钟述眠还有一事:“宋首辅求见。”
“让她进来。”
“是。”
钟述眠退出去,换宋盛楠进来。
“陛下,臣想引荐一位真才。”宋盛楠开门见山道:“此人来自东青书院,拥有经天纬地之才。”
“东青书院?”季儒卿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曾经有多辉煌,现在就有多落魄。
“正是,此人擅长神机术,对前人的弓弩进行改造,演变成火铳。以臣之见,用火铳武装军队,打造神机营。”宋盛楠道。
“百闻不如一见,将人请来再议。”季儒卿道。
宋盛楠的动作很快,上午提出的,下午就把人带到了季儒卿的养心殿。
刘栩巍面对季儒卿时不卑不亢,丝毫不为天子威严折腰,季儒卿向来爱惜人才,免去了她的礼数,一眼便认定她身怀真才实学。
“陛下,此为小民所画图纸。”刘栩巍双手奉上,图穷样式见。
季儒卿细细端详了一会,询问了她几个问题,刘栩巍对答如流。季儒卿点点头颇为满意,最后问出一个与火铳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的意图是什么?”
“实不相瞒,小民来自边关,参与过战乱,经历过流离失所,一路飘摇到了皇城,投靠东青书院方才安稳度日。”
“边关苦寒,生产力底下,难以展小民宏图之志。如今不同,有了书院的牵线,将小民引荐给宋首辅,再到步入这殿堂。小民只愿天下一统,再无纷争,同样也有驰骋疆场,荡平北元的决心。”刘栩巍掷地有声。
“哈哈哈哈哈,好!”季儒卿拍案而起,“有如此胆魄和决心,朕可封你为征北大将军,统率三军之权。”
“若是即刻出征,恐怕还有些不足之处。”刘栩巍仅仅交出了一份提案,还未正式投用。
“无妨,朕也需段时日……收回兵权。”本就属于季儒卿的东西,放在季枫年那够久了,该还回来了。
她们在养心殿里彻夜畅谈,谈人生谈理想谈未来,发现志同道合,更是相见恨晚,就差结拜为异姓姐妹歃血为盟。直到第二日季儒卿上朝之时在即,才不得已分开。
——
季枫年一路走马观花似的悠哉游哉而来,又是一年春,看看江南好风光。昌城花开满城,春意正浓,比他们那寒风呼啸,一年四季都是荒凉的边塞宜人。
钟述眠将地址选在了昌城南处的一座皇家苑囿,苑内水泊众多,水草丰美。永定河蜿蜒过形成了湿地,住有麋鹿野兔等飞禽走兽。
季儒卿没有轰轰烈烈的排场,她只带了唐闻舒一人出行。
“陛下,自后宫妃嫔入宫一年以来,未曾召见过他们,为何不与此机会同游?”唐闻舒问道。
“不必,朕喜净。”季儒卿将她的夜玉骢拉出来溜溜,“朕只记得你会骑马。”
“这地方好啊,视野开阔,草都没过了我的马蹄。”季枫年准备大显身手一番,“不知陛下的射术是否还精湛?”
“在此之前需提醒皇兄一句,礼记有云,春不取麛卵,不围泽,不掩群,恐不能肆意而为。”季儒卿道。
季枫年没听懂她说的什么意思,只明白这个不行那个不行,方经懿倒是率先开口:“多谢陛下提醒,臣等一介粗人,不懂平衡之道。”
“明白就好。”季儒卿吹了声口哨,夜玉骢得了命令,撒了欢地在草原上驰骋,不一会无影无踪。
季枫年不甘示弱,他又放心不下方经懿,先前他与那北元女子交手,腹部受了重创。季枫年本意是带着他来昌城休养一段时日,顺便向季儒卿讨要些东西。
方经懿看出了他的顾虑;“无妨,莫辜负了这春色,何况还有皇后娘娘在这陪着我。”
季枫年向唐闻舒抱拳致意,随即策马追上季儒卿的脚步。
唐闻舒的骑马技术仅限于几番游走,走马观花,若想策马赶上季儒卿的步伐,怕是会从马背上落下。
这正合方经懿的意,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聊着各自家里长短。
唐闻舒见先前的铺垫差不多,正是收网的时刻:“听闻王妃身体抱恙,不如在宫中小住段时日。太医院碧太医的医术高明,定能让王妃痊愈。”
方经懿只当一句客套话听听:“多谢娘娘好意,臣妾自幼生长在边疆,不懂宫中礼数,只怕冲撞了后宫妃嫔。”
说的太多反而引出破绽,唐闻舒暂且作罢:“王妃不必当机立断,可先与江王殿下商讨一二。”
反观季枫年那,不仅没找到季儒卿的踪迹,也没找到可以打的猎物。当他在草场辗转反侧之际,遇见了预谋已久的季儒卿。
她手里拎着一只肥硕的兔子,身上插着羽毛箭,已经歇了气:“看样子一无所获?”
季枫年只觉憋屈:“这也不能打那也不能打,干脆让我马吃吃草得了。”
“若是想满载而归,应当秋季来猎,不至于败兴。”季儒卿将手里的兔子丢给他,“听闻皇嫂负伤,兔肉可补中益气。光禄寺中存有鹿茸人参,可一并拿去。”
季枫年先前猎了一头鹿,不可说无用,许是他没用对:“听闻太医院有位碧太医,医术高明……”他留着后半句不说,等季儒卿下文。
季儒卿了然,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碧澄天啊……的确医术超群。只是亭妃患有头疾,需三月施一次针,若是出宫,只怕亭妃……”
季枫年沉思片刻,季离亭的家世背景他有所耳闻,他为宫妃,份量自是比方经懿重。
“皇兄可先与皇嫂商量,此事不急。”季儒卿停在原地,观测季枫年是跟上她还是打道回府。
不急?他急得很,若因此落下病根,方经懿在战场上保家卫国的梦也碎了。
季枫年调转马头,先行回去找方经懿商量。季儒卿看着他疾驰离去,和他走上相反的路,她空手而归丢了颜面。
一只野猪慌不择路跑入她的视野,季儒卿策马轻而易举追上它,把野猪逼得走投无路后,她搭弓拉箭,稳稳扎在野猪背上。
它哀嚎了一声,发出仰天长啸,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负伤前行,跑得比之前更快了。
季儒卿跟在它后面,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野猪屁股一扭,冲进一个山洞,以为季儒卿进不来。
洞口矮小,季儒卿下马而行,走过昏暗窄道,眼前豁然一亮,一只白色的庞然大物趴着睡觉。野猪被吓得瑟瑟发抖,前有白虎,后有季儒卿,它索性躺在地上装死。
惊蛰睡得并不踏实,被她们的你追我赶给吵醒了:“你是何人,这是送给我的吗?”
它以为地上躺着的野猪是季儒卿给它的供品。
“你想要拿去便是。”季儒卿话音刚落,野猪垂死病中惊坐起,原路返回逃跑。
惊蛰失望:“午饭没了。”
“听你的口气,似乎很缺吃食?”季儒卿问道。
“是非常缺。”惊蛰因为体型太大被人害怕,变成小猫捕猎填不饱肚子,只能窝身在山洞之中,学着乌龟冬眠度日。
季儒卿见它毛发独特,心生喜爱,有了带它回宫的想法:“不如随朕一同回宫,不会亏待了你。”
惊蛰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吗?能吃上一日三餐吗?两餐也行。”
“五餐都行。”
“成交。”
惊蛰变成一只猫的大小,跳到季儒卿的肩膀上,从此享受它的荣华富贵去了,不必风餐露宿。
季儒卿也不算空手而归,她得了只猫儿,胜过其他猎物。
她回到原点时,季枫年和方经懿讨论出了结果,再加上唐闻舒在一旁煽风点火。
“你且在宫中住些时日,伤好之后我来接你。”季枫年握住他的手,向他承诺。
“放心,我会好好养伤的。”
“我会想你的。”
两个人你侬我侬了好一阵,才恋恋不舍分开。季儒卿冷笑一声,心情颇好,连着夜玉骢的脚步也轻快起来。
她哼着宫里传唱的小曲:“~看来今日收获颇丰。”
——
季鸿恩为方经懿的到来办了一场接风宴,接风不是目的,是为了让各宫嫔妃在季儒卿面前混个脸熟。
季儒卿喝着一杯接着一杯的秋露白,醉意爬上脸颊,眼神迷离,直到面前的事物有着重影。
“陛下觉得如何?”钟述眠问道。
“挺好的,大家多才多艺。”季儒卿无心各宫嫔妃献艺,只想着回去休息。
“我替你翻了亭妃的牌子,别把人赶出去了。”季鸿恩在旁边给季离亭使眼色,“快扶陛下回去歇息。”
季离亭缠上她的手臂:“陛下,臣妾送您回去~”
季儒卿抽出手,晃晃悠悠站起身:“不必了,你先回去,朕稍后再来。”
离开宴席,季儒卿眼神逐渐清醒,她喊来钟述眠替她去办点事。
季离亭一个人火急火燎回了翊坤宫,他要赶在季儒卿来之前收拾好自己。
他先用澡豆,再佐以玫瑰、桑叶泡澡,直到肤若凝脂,出浴时浑身带着淡淡的玫瑰香。随后将太真红玉膏与蛋清调和敷在脸上,过十来分钟后冲洗干净。
“你说我是穿这件,还是这件呢?”季离亭拿不定主意。
朱雀看不出来这两件的区别,干脆让他剑走偏锋:“不如这样这样……”
季离亭老脸一红,却不可否认朱雀的主意确实不错:“你倒是个机灵的,就按你说的办。”
“娘娘,陛下喊咱家送些东西来。”钟述眠在外头高喊。
那是季儒卿的心腹,不能怠慢了,季离亭给朱雀使个眼色,让它叼些金瓜子来。
“这是何物?”季离亭看着钟述眠手中端着的汤药。
“陛下特意吩咐太医院调配的,至于功效嘛……”钟述眠给他一个您懂得的眼神。
季离亭没有任何犹豫,端碗一口气喝完,强忍下嘴里的苦涩:“多谢公公。”
朱雀适时送上一把金瓜子,钟述眠没有推辞,这是她应得的:“陛下过会就到,娘娘莫要心急。”
“不急不急。”季离亭把人送走,回去换上自己的战袍。
他吩咐朱雀燃上鹅梨帐中香,等季儒卿来时,缠绵的香气早已布满整个房间,就等着她迈出第一步。
事实上季儒卿搁门外就闻见了,这空气中甜腻的气息令人闻之欲醉,比她喝的秋露白还易上头。
季儒卿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步入为她精心策划的局。
她推开门,红色的缦纱透着婀娜的身影,季离亭伸出纤纤玉手,指头勾住季儒卿的腰带,将她用力一拉,随即坐在他的身侧。
听取了朱雀的建议,他浑身上下只有一层半透明似的薄纱,隐隐约约能窥见他身上那几点羞粉色,若隐若现,似二月里还未完全绽放的春桃般勾人。
他的手懒懒地搭在自己胸前,清楚地察觉到出药力已经上来了,薄薄一层细汗沁出来,令轻纱贴着身子,轮廓便隐隐透了出来。
春雨绵绵润透了新冒头的春笋,不消片刻那笋便肆无忌惮地从地底冒出了头。季离亭的手不安分地起伏着,像抽丝剥茧一般寻到紧绷的关窍,几番辗转迂回之下,终于抵达了那个隐秘的尽头。
“陛下……可以一直看着我吗……”他言语里带着哀求,眼角泛红,双眼染上薄雾,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季儒卿直白的目光扫过来,他竟生出几分兴奋,先前羞人的浅粉渐渐转作绯红,人不由自主地弓起了身子,那股迷乱像山洪一样涌上来。过后便是脱力,积攒的热潮正一点点退去,他需要更激进的试探,才能重新回到那处顶点。
他搭上季儒卿的手,把脸放进她的掌心。两种温度贴在一处,还带着他去而复返的心跳,比先前更急,几乎要撞出来。
季儒卿始终一动不动,季离亭便默认主动权在自己手里。他笃信只要过了这一夜,定能让她舍不得放手,于是使尽浑身解数,要证明自己远比唐闻舒更有分量。
女人,都是喜新厌旧的生物,枕边的黄脸公看久了,心生嫌恶也难免。季离亭比唐闻舒更有价值,比后宫所有人都有价值,会让季儒卿夜夜为他驻足。
“你身上的香味……”季儒卿嗅了嗅不同于空气中的玫瑰香,倒是一股清流。
“陛下可喜欢?”季离亭总觉得她身上缺了什么,季儒卿一说他想起来了,“臣妾会调香,就让臣妾为您缝制一款清心的香囊可好?”
“随便你。”
季离亭只当那是默许,那张白净无瑕的脸慢慢凑近,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缠在一处。他伸手放下帷帐,引得红烛跳跃。
第二日。
季离亭醒来时,季儒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他一身的红痕。
昨夜发生了什么?头好疼想不起来了。只知道陛下当真厉害,他下床时双腿情不自禁发抖。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朱雀在他头顶盘旋,“钟大人一早传来了陛下的旨意,今夜仍旧留宿翊坤宫。”
“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告诉本宫?”
“陛下说娘娘侍寝劳累了,让您多休息。”
季离亭嘴角勾起,他白皙的脖颈上有几道显目的红痕,一直到他的锁骨。
不知道唐闻舒看到会是什么表情,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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