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5章 1034九香虫和肉芽

第1035章  1034九香虫和肉芽

    五分钱一朵的价格一点儿都不便宜，但唐植桐收得很高兴，反正他又不是阿三。

    阿三做买卖很奇特，只有对方急得跳脚了，他们才会觉得已经砍价砍到位了。

    唐植桐高兴地收著蘑菇，五分钱一朵，挑个头中等以上的收，中等的两朵算一朵，只有一小坨的那种则一捧算一朵。

    即便如此，这个价格也算是高价了。

    本地人虽然缺吃的，但也知道菌子这东西不顶饿，吃起来跟野菜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口感会好一些。

    眼下有哈儿高价收，他们自然乐得卖。

    唐植桐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新鲜的川蜀菌子，很多都不认识，一边收，一边跟黄念远打听叫什么名、能不能吃。

    黄念远知道唐植桐不是哈儿，只是单纯的发善心罢了。

    「黄大哥，这种能吃吗？」唐植桐看到有小朋友递过几朵「红伞伞白杆杆」，先接过一朵问黄念远。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这歌太有名了，唐植桐闭著眼睛都能哼出来O

    他想收菌子不假，但绝对没有把自己一家人送走的意思。

    「能吃，当地人管这种叫红菌。红伞上有白色斑点的那种有毒，不能吃。」黄念远搭眼一看，给出了标准答案。

    「行，那就收！」由于北方没有这么多蘑菇，所以他也没有太过于关注这方面的科普，只记得得远离颜色鲜艳的，没成想这一次碰了壁。

    「差不多了，收太多，咱带不了。」看著唐植桐收的菌子越来越多，黄念远在旁边提醒道。

    「行，那就这些。」唐植桐给最后一个小朋友发完钱，摸摸他的脑袋，从挎包里掏出来一个网兜，准备装菌子。

    「你这挎包里还真是什么都有啊。」直到此时，黄念远都没有怀疑唐植桐有特异功能，只是有些感慨。

    「嘿，我喜欢随身带一件，这玩意能大能小，有用到的时候不求人，不用的时候就收著，也不占地方。」唐植桐笑笑，将网兜抖搂开，先放大的堵网眼，然后放小的。  

    黄念远也没闲著，蹲下身子帮唐植桐一朵朵的放进去。

    生产队食堂开饭在即，其他小孩子卖了菌子，也没有再去捡，而是背著竹筐拿上钱蹒跚前行，准备回家。

    这次虽然是唐植桐在用钱换他们的菌子，但整个过程中，这帮小孩子都没有人说话。

    唐植桐曾看过一段电影《1942》的幕后花絮，张国立老师说「饿，不想说话」，这可是和平年代中最接近饥荒的体验了。

    面对这么一群孩子，真的很让人心疼。

    唐植桐的挎包已经承担了太多，他这次没有再从挎包或口袋往外掏任何东西，但在骑上自行车后，在身后那几个走的很慢的孩子前面撒了一把又一把的糖。

    希望他们能挺过这个粮食供应困难的寒冬————

    两人启程前往黄念远家。

    黄念远住在大邑县城，虽然并不算远，但因为刚下过雨，道路泥泞，自行车骑不了多远就会被烂泥卡住挡泥瓦，两人少不得下车清理。

    这样一来，等到黄念远家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大邑县城不大，进了城区，唐植桐还看到墙上写著「一天等于二十年」等标语，只是少了维护，颜色已经在风吹日晒雨淋中变得有些不清晰。

    跟著黄念远来到他家，唐植桐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有妇女开口埋怨黄念远。

    大概意思应该是嫌他昨晚不回来也不说一声，还以为死外头了云云。

    唐植桐听不太懂，但能从语气里判断不像好话。

    黄念远跟媳妇说有朋友来，闪开门口的位置让唐植桐进门，他爱人在看到唐植桐后顿时哑了火，换上了一副笑容。

    「嫂子好。」唐植桐跟她笑笑，女人嘛，在家跟自己男人发些牢骚是常有的事，但能在外人面前给足男人面子已经是很多男人求而不得的事情了。

    「大兄弟，坐，让你嫂子给咱做点饭吃。」黄念远放下邮包，将唐植桐按坐在椅子上o

    「嫂子，煮个菌子吃吧，我听说这边的菌子好吃，还没吃过呢。」唐植桐坐下后又站了起来，将手里一大兜菌子递给黄念远的爱人。

    「你花大价钱买的，带回家给家人尝尝。」黄念远在一旁摇头，不愿接受唐植桐的好意。

    「这玩意放不住，等我带回去，都发霉了。借您家的锅，我今天尝尝菌子的味。」唐植桐诉说著理由，执意要给。

    唐植桐说的在理，黄念远到底还是点了头。

    黄家的居住条件还可以，自己住了两间房，炉灶在房子外面。

    唐植桐虽然说借黄家的锅吃菌子，但并没有如同老爷一般在屋子里安坐，而是出门旁观黄念远爱人做菌子，顺带偷师。

    这一路走来，唐植桐用外挂扫过，有一些犄角旮旯仍有菌子。

    这玩意生长期短，可能今天的太阳一照，明天就会枯萎死亡。

    为了不浪费，唐植桐照著今天早上记下的菌子模样，薅了一些可食用的品种。

    这些菌子里面有牛肝菌，也就是常说的见手青。

    这玩意虽说有毒，但据说味道鲜美无比，唐植桐想让家里尝尝。

    然而唐植桐不知道达到什么标准才能吃，只能在一旁偷师。

    两人交流不顺畅，多亏了黄念远在旁边翻译。

    「大兄弟，你还对做菜感兴趣？」黄念远有些大男子主义，话里话外都是自己不下厨的意思。

    「嗯，个人兴趣，我考过厨师技能证，就算哪一天不在咱邮政系统工作，也能出去当厨子，技多不压身嘛。」唐植桐笑笑，他毕竟两世为人，很多想法领先这个年代几十年，做菜这种事情其实并不丢人————

    「嚯，没瞧出来，还是个大厨！你这可是身兼八大员」中的两员了，一肩一个，了不得。」黄念远虽然不下厨，但不会看不起厨师。

    在锦官城，厨师可是比投递员更吃香的存在。

    大部分投递员都得饿著，可又有几个厨师会挨饿？

    「个人爱好，我还是很中意咱们邮政系统的，有一份工作就知足了，可不敢干两样，忙不过来。」唐植桐呵呵一笑。

    两人这边闲聊著，有个小男孩从外面风风火火跑进来，张嘴就叫「爹」。

    他叫的肯定是黄念远，黄念远笑著摸摸他的头，吩咐儿子道：「么娃儿，叫叔叔。」

    「叔叔！」黄念远的儿子兖州话说的很标准，性格也很开朗，认起叔叔来大大方方。

    「唉！几岁了，叫什么名？」唐植桐不白让他叫叔叔，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糖递给他。

    「黄凌云，七岁了！」黄凌云回答的干脆，但没有接唐植桐手里的糖，而是看向了父亲。

    「拿著吧，你爹不会说你的。」唐植桐拉过他的小手，笑著塞到了他手里。

    「谢谢叔叔。」看到父亲的笑容，黄凌云放心地接过，小嘴依旧很甜。

    「你一大早这是干啥去了？」收回手，唐植桐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特殊臭味，引得他微微皱眉，这味道深深地刻在了童年记忆里，特别不好闻。

    「捉九香虫去了，一会给叔叔下酒！」黄凌云自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报纸包，里面

    还传来沙啦沙啦的爬动声。

    「我谢谢你呐，我享不了这个福。」唐植桐后退一步，朝大侄子摆摆手，敢情他一早出去抓这玩意去了？

    虽然不知道锦官城管这东西叫九香虫，但唐植桐认识这个味，分明是一种在自己老家被叫做「臭大姐」的昆虫。

    小东西个头不大，但膈应人的能力不小。

    不碰则罢，一碰它，身上散发出来的臭味历久弥坚，哪怕开窗通风，次日还能萦绕鼻尖。

    「去，好好洗洗手。」见唐植桐受不了这个味道，黄念远一摸儿子的脑袋，把他打发走。

    「黄大哥，县城到了吃臭大姐的地步了？」唐植桐感觉自己手上有了味道，将手倒背在后，眼不见心不烦，打算待会再洗。

    「这边本来就有人吃。你别看现在臭，烫死晾干就没味了。用锅炒干，再撒点盐，还是很好吃的。要不怎么叫九香虫呢？你待会试试？」黄念远也是齐鲁人，知道老人家对这种小虫虫远没有知了猴那么热情，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就带了丝坏笑。

    「你们吃，我看著。」唐植桐坚决地摇了摇头。

    「要不尝尝折耳根？我们这特产。」黄念远没强求，但就差把「坏」写在脸上了。

    「别介，折耳根的大名我还是知道的。黄大哥第一次吃折耳根什么感觉？」唐植桐对折耳根倒没有那么排斥，味道再差也不过等同于四九城的黑暗料理一豆汁。

    「沾了鱼腥味的拖把，发酵了两天，跟那味有点像，哈哈哈哈，不过吃过几次就好了，味道不赖，你真不尝尝？」黄念远笑完，继续向唐植桐推荐道。

    「那还是饶了我吧，我今天就跟菌子杠上了。」唐植桐已经闻到了菌子的味道，感觉气味跟自己平时吃的那些干货有明显不同。

    「行，那待会咱哥俩喝两杯，不醉不归！」黄念远不为难唐植桐，虽然菜少了点，但说话还是豪气冲天。

    「黄大哥，我明天回四九城，票都买好了，待会还得骑车回去。你量大就多喝点，我不能多喝。等以后有机会你去四九城，咱再好好喝。」对于黄念远定下的基调，唐植桐是不同意的。

    虽然有外挂傍身能作弊，但眼下锦官城供应紧张，白酒也能提供能量，唐植桐不愿用外挂去消耗黄念远的热情。

    「哎呀，你这时间排的够紧的。」黄念远惋惜道。

    「没办法，回去还有一摊子事要处理呢。」唐植桐笑笑，飞机是后天一大早的，但由于老太太已去世，票却已经买好，加上民航规定退票需要提前三小时，自己只能赶在明天下班之前去机场退票，倒也不算完全撒谎。

    见手青的加工有两个要点，一个是切的厚薄均匀，另一个是开锅焖煮或大火烹炒二十分钟以上。

    锦官城这边粮食定量节约，食用油更是所剩无几，黄家只有煮的份，不可能用油烹炒。

    两人谈话的工夫，煮好的菌子就出锅了。

    黄念远拿出了珍藏已久的全兴大曲，很高兴的给唐植桐倒了一杯。

    自古美酒出川蜀，能与之媲美的恐怕只有贵州一地。

    川蜀负责浓香型，贵州负责酱香型。

    浓香型品牌众多，全兴大曲是其中一个。

    这酒是锦官城本地酒厂出品，此时已在川蜀打出名气，将在63年被评为「八大名酒」。

    五粮液也是同届的「八大名酒」，几口百年酒窖以后将会成为其文化卖点的核心，但此前合营的疏漏将会使酒窖归属权在几十年后成为争议的焦点。

    然而这些与两人无关，两人都是邮政系统的职工，话题自然先从投递中碰到的问题开始。

    接下来话题逐渐偏移，又回到了吃上。

    「九香虫还算好的，毕竟之前一直有人吃。现在还有吃肉芽的。」黄念远喝口酒，叹口气。

    「小球藻也是用尿泡的，肉芽多洗几遍，吃了能治浮肿。」唐植桐跟著叹声气，好死不如赖活著，现实情况如此，只能找理由说服自己以及别人。

    「你这说法倒是也能说得过去，但听说过吃大雁屎吗？」黄念远酒后上脸，带著三分酒意问道。

    「这个————真没有。」唐植桐摇了摇头。

    「格老子的，上面也不管管这边的土阎王，把老百姓祸祸成啥样了？」黄念远忿忿不平道。

    「唉，都是缺粮闹的。」唐植桐再次叹口气，不用问也知道黄念远嘴里的土阎王是谁，他做到了以大局为重，但代价有点大，会被当地百姓骂好些年。

    由于唐植桐闻不了臭大姐的味，黄念远的爱人并没有打算炒九香虫，但耐不住黄凌云的哀求，最终还是炒了，只不过没有往桌子上端。

    同样是七八岁，黄凌云比敬民还要瘦，个头也矮一截，唐植桐想起了马上就要在川蜀实行的一件重大民生措施，问道：「黄大哥，家里还有地方粮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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