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0章

“时间差不多了，”格温把锤子重新扛到肩上，“我们该走了，别挡着学弟学妹们考试。”

卡洛琳手腕一转，格斗刀在她掌心旋了半圈，插进了腰后的皮质刀鞘里。她嚼着口香糖，走在最前面朝路明非眨了眨眼，两个初来乍到的新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学姐们已经错身而过。米兰达把折叠弩的弩臂收回去，固定扣咔哒一声锁紧，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掉糖纸扔进嘴里，朝他们挥挥手说了句“考完试来找我们玩啊”，刚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个女生是楚子玥，就是楚子航的妹妹，格斗课期末考试把教官打到认输的那个楚子玥。她的武器是两把短刀，今天没带出来。你们要是考砸了，她可能会真的来问候你们哦！”说完她就像恶作剧成功的精灵一样蹦跳着跑开了。

路明非感觉自己变成了考试前被姐姐们揉脸捏耳朵的小孩子，整个人晕乎乎的。他走进考场大门时，心里装满了红发学姐的锤子、银发学姐不笑的脸，以及那个最终也没搞清楚却本能觉得非常危险的玻璃瓶。

等全部考生都进入了教室后，监考老师示意所有人入座，然后开始宣读考试规则。

“欢迎各位同学参加龙文共振测试。在正式开始之前，请确认你们面前桌面上的物品：一张空白试卷，一支铅笔，一块橡皮，一副耳机，以及一个红色按钮。如果测试过程中感到严重不适，请立即按下红色按钮，监考老师会进入考场协助。请勿离开座位，请勿交头接耳，请勿以任何形式干扰其他考生。现在，请戴上耳机，闭上眼睛，放松你们的大脑。当听到龙文录音时，请不要抗拒任何从血统中浮现的画面、声音或感觉。你们记录的形式不受任何限制。”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把耳机戴好。耳罩很软，贴在耳朵上有一点点压迫感，刚好能把外界的声音隔绝掉，又能听见考场前排监考老师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整间教室陷入了一种肃穆的安静，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以及几个考生因为紧张而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的声音。

然后龙文录音开始了。

路明非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画面不是考场，不是红发学姐的锤子和银发学姐不笑的脸，而是宿舍窗台上那盆仙人掌的刺被阳光穿透时的颜色。然后那个颜色变了。不是慢慢变，是突然变的，像有人在调色盘里把所有颜色搅成了一锅粥。最开始是金红色龙的眼睛，烛火，那些转瞬即逝的学姐们的剪影。然后是深蓝色，幽深的海底火山口，龙庞大的身躯盘踞其中。接着是苍白色，冰雪覆盖的龙脊背，一只鸽子奋力飞着，龙低头看了它一眼。

那些画面不是他在“想”，是他的血统在替他接收。原来这就是龙文共振。不是用耳朵听，不是用大脑想，是让身体里那一半不属于人类的血液自己睁开眼睛去看。

他并没有立刻动笔。周围的考生们已经在沙沙写字或翻动画卷了，但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那些碎片和色彩流淌过去。他没有去抓，因为陈笑告诉过他，别赶它们走，也别刻意留住它们。只是看着，让它们自己流过，最重要的东西会沉淀下来。

最后当所有声音和画面都如潮水般退去，他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纯澈的空旷。而在那片空旷的正中央，他看到了一个少年的背影。黑发，瘦削，穿着卡塞尔学院的校服，站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走廊尽头。走廊两边都是书架，书架上没有书，全部是一片片排列整齐的龙鳞。那个少年转过头，看着他，笑了。路明非认出了那张脸是当年还在读小学的自己。

他缓缓摘下了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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