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7章

他把文件袋递过来，陈笑接过，那个人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节奏跟敲门声一样稳定，不紧不慢，仿佛他的人生就是由无数个敲门、递文件、转身、走路的循环组成的，每一个循环都执行得精确而毫无波澜。

陈笑关上门，把文件袋放在桌子上。路明非从床上坐起来，头发因为刚才在枕头上的短暂接触而翘起了一撮，像一根收到信号的天线。他看着那个文件袋，睡意在“考试”两个字的冲击下退去了大半，可还没有完全退干净，让他的表情变成了一种介于清醒和迷糊之间的奇怪状态，像是被人从梦里叫醒之后发现自己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只拖鞋，不知道为什么会拿着拖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客厅。

“考试？”他说，声音还带着午睡未遂的沙哑，“面试，测试，现在又考试。这个学校是不是觉得学生太闲了？”

陈笑没有回答，他已经在拆文件袋了。封口的细绳被他解开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拆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不撕破包装纸，不扯断丝带，每一个步骤都保留着完整的包装以供日后恢复原状。他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纸是米白色的，很厚，有质感，上面用黑色墨水印着几行字。他把纸放在桌子正中央，让路明非也能看到。

纸上写的内容不多。抬头是“龙文共振测试须知”，下面是几行说明。测试形式：受试者将在封闭房间内聆听一段龙文录音，录音长度约三分钟。受试者需要在聆听过程中保持放松，允许龙文的声波频率与自身血统产生共振。测试结束后，受试者需将共振过程中看到、听到、感觉到的一切内容记录下来，形式不限，文字、图画、符号均可。评分标准语焉不详，只写了一句“依据受试者记录的内容与龙文原意的契合度评定等级”。

路明非把这段说明读了两遍。第一遍他什么都没读懂，那些字他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之后形成的意思却像是一个被浓雾包围的岛屿，轮廓模糊，细节全无。第二遍他读出了一点什么，那个什么让他觉得后脑勺凉飕飕的。

“龙文共振，”他把这四个字放在舌尖上嚼了嚼，像是在品尝一道从来没有吃过的菜，“是说我们要听一段龙说话，然后跟它产生共振，然后把它说的东西写下来？龙有语言？它们不是只会咆哮和喷火吗？”

陈笑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不是那种不耐烦的敲，是那种思考时的、节奏缓慢的、像是在打节拍的敲。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可每一个字路明非都听得清清楚楚。

“龙族有语言，而且是一种高度发达的语言。不是简单的吼叫和威胁，是真正的、有语法结构、有表意系统、能够传递抽象概念的语言。人类古代文献里有很多关于龙语的记载，比如北欧的如尼文，据说就是从龙族的文字演变过来的。中国古代也有类似的传说，仓颉造字的时候，天雨粟，鬼夜哭。鬼夜哭，是因为文字的出现意味着人类掌握了某种原本只属于神或者龙的力量。龙文共振，应该就是利用混血种体内的龙族血脉跟龙文的声波产生共鸣，然后通过这种共鸣去理解龙文的意思。不是用耳朵听，是用血统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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