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8章

陈笑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他自己的肚子也在叫，只是叫得比较斯文，像是在敲一扇很小很小的门，不好意思敲得太响。

食堂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天花板很高，吊着一排排日光灯，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刺眼，照在食物上让每一种颜色都变得比实际更鲜艳。取餐区是一长排不锈钢台面，分成十几个不同的档口，每个档口上面挂着牌子，中餐区，西餐区，日料区，素食区，烧烤区，面点区，甜品区。牌子下面是一排一排的金属托盘，盘子里堆着食物，不是那种大学食堂里稀稀拉拉几片菜叶漂在油汤里的寒酸样子，是真正的、实实在在的、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食物。红烧肉的皮是酱红色的，亮晶晶的，像是涂了一层琥珀。糖醋排骨的骨头被剔掉了一半，肉裹着厚厚的酱汁，每一块都黏黏地拉出丝来。烤鸡腿在保温灯的黄色光线下冒着细细的油泡，油脂沿着鸡皮的纹路往下淌，滴在托盘上发出微弱的嘶嘶声，像是在用最小最小的音量唱歌。

路明非站在取餐区前面，手里抓着托盘，眼睛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像是扫描仪一样把每一个档口都扫了一遍。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可以用一个成语来形容，眼花缭乱。不是那种抽象的、修辞意义上的眼花缭乱，是物理层面的，他的眼球在高速转动，视网膜在超负荷接收信息，大脑在疯狂分泌多巴胺，每一个神经元都在尖叫着“这个看起来好吃”和“那个也看起来好吃”和“天哪那个是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可是它闻起来像是天堂的味道”。

“别发呆了，”陈笑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后面还有人排队。”

路明非回过神来，发现身后确实多了几个人，正用一种“兄弟你到底吃不吃不吃让开”的眼神看着他。他赶紧往前走了几步，从旁边抽出一个盘子，开始往盘子里夹东西。他夹得很克制，每样只拿了一点，红烧肉三块，糖醋排骨两根，炒青菜一勺，米饭一碗。可当他走到下一个档口的时候发现了炸鸡翅，又夹了两个。再下一个档口有蒸饺，又夹了三个。然后是寿司，然后是披萨，然后是一碗看起来像是拉面可上面铺着一整块叉烧的东西。等他走到取餐区尽头的时候，他的托盘已经变成了一座小山，不锈钢的边缘被食物的重量压得微微往下弯。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托盘，又看了一眼陈笑的，陈笑的盘子里只有一份意面，一份沙拉，和一杯白水。两个人托盘的对比像是自助餐厅和减肥训练营的广告放在一起。

“你吃这么少？”路明非问。

“先吃这些，不够再加，”陈笑说，“浪费不好。”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那座小山，脸上露出了一种既心虚又坚决的表情。心虚是因为他确实拿多了，坚决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真的能吃完。他端着托盘找了一个靠窗的四人桌坐下，陈笑在他对面坐下，把意面转到自己面前，拿起叉子，卷了一小口送进嘴里。他的吃相很斯文，不紧不慢，每一口都嚼够了才咽。路明非的吃相跟他完全不同，第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的时候，他的味蕾像是被雷电劈中了一样集体震颤，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一根排骨、一个鸡翅，他的筷子在托盘和嘴巴之间来回穿梭，速度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他的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往颊囊里疯狂塞食物的仓鼠，咀嚼的频率很高，吞咽的时候脖子会往前伸一下，像鸽子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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