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4章

索菲亚在旁边看着他们，看着路明非抱着信封发呆的样子，看着陈笑整理文件的样子。她想起了自己刚入学的那一天，那时候她也是一个刚从战斗机驾驶舱里走出来、满手冻疮、满头冰雪、被人从西伯利亚的冰原上捡回来的女孩。她也站在这间大厅里，手里拿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棕色信封，抬头看着那盏巨大的水晶灯，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睡梦。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多年到那些细节已经开始模糊，可她记得自己当时的眼神，跟这两个人此刻的眼神非常相似。那是既茫然又清晰的眼神，茫然的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清晰的是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回到过去。

“好了，”索菲亚拍了拍手，把路明非从发呆中叫醒，“手续办完了，接下来带你们去宿舍。你们的行李已经到了，提前送过来的，已经在房间里了。宿舍是双人间，条件还行，不豪华，可住着舒服。有什么缺的可以跟我说，或者去学生中心登记领取。”

她转身往门外走，路明非和陈笑跟在后面。走出学生中心的大门的时候，路明非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铜质的门把手，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个被拉得很长的、弯曲的、跟自己一点都不像的人影。那个人影在门把手上晃动了一下，然后随着门被关上，消失在了木头的纹理之中。

校园里的风很轻，带着草和花的味道，花的味道很淡很淡，不是那种浓烈的、艳俗的香味，是若有若无的、需要仔细闻才能捕捉到的幽香。那幽香来自石板路旁边一丛矮矮的、开着白色小花的灌木。路明非不认识那种花，他在叔叔家的花盆里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植物。那花的花瓣很小，小到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它的形状，不是圆形，不是椭圆形，是星形，每一朵都像天上的星星落在绿色的叶子上。

他们沿着石板路往前走，路过一片开得正盛的玫瑰园。玫瑰的颜色很多，红的，白的，黄的，粉的，还有那种介于紫色和黑色之间的、在阴影里看是黑在阳光里看是紫的奇怪颜色。玫瑰园中央有一个白色的凉亭，凉亭上爬满了藤蔓，藤蔓上挂着一串一串的、像小铃铛一样的紫色花朵。那串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晃，陈笑觉得如果风再大一点，那些花真的会响，发出的声音也许像风铃，也许像竖琴，也许像什么乐器都不是，只是花自己发出的、人类还没有创造出来的声音。

再往前走是一片湖。不，不是湖，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池塘，大到可以被叫做湖。湖面很平静，平静到像是铺了一层玻璃，天空和云和岸边的柳树都被完整地、没有一丝扭曲地倒映在水面上。几只鸭子在水面上漂着，不是那种白色的、胖乎乎的、在公园里被游客喂得飞不起来的家鸭，是那种灰色的、体型较小的、能在天上飞很远很远的野鸭。它们排成一条线，从湖的这边游到那边，身后留下几道V形的波纹，波纹慢慢扩散，扩散，扩散，最后消失在岸边那一丛高高的、被风吹弯了腰的芦苇里。

“那边是食堂，”索菲亚指着一栋矮矮的、有着很大落地窗的建筑说，“二十四小时供应食物，自助餐形式。早餐有中式、西式、日式，你可以自己选。午饭和晚饭的种类更多，有专门为高体能消耗学生准备的高蛋白高热量餐，也有普通的家常菜。如果你有什么特殊饮食需求，比如过敏或者宗教限制，可以提前跟食堂阿姨说，她会给你单独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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