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1章

这就是卡塞尔学院。不是一个学校，是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的居民来自地球的每一个角落，说着不同的语言，吃着不同的食物，信仰着不同的神，遵循着不同的习俗。可他们在这里，在这个隐藏在世界某个角落、普通人类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共同学习，共同训练，共同生活。把他们连在一起的不是国籍，不是宗教，不是文化，是血统。是那条在他们血管里流动的、不属于人类的、来自远古龙族的、永远不会消失的血脉。

索菲亚回过头来，看着他们两个站在原地、瞪大眼睛、嘴巴微张、像是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一样的表情，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不是训练出来的，是本能的，是看到有人被自己熟悉的东西震撼到之后从心底升起来的那种满足感。她见过太多新生第一次走进校园时的表情，有的尖叫，有的哭，有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有的蹲下来摸草。路明非和陈笑已经算是很克制的了。

“这是卡塞尔学院的主校区，”索菲亚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骄傲，像是主人在介绍自己精心打理的家，“你们现在看到的是核心区域。教学楼、图书馆、实验室、食堂、学生宿舍，都在这一片。往北走是体育馆和训练场，格斗课、射击课、体能课都在那边上。往南走是生态保护区，养着一些在别的地方见不到的动物，你们可能会有生物课在那里做实地观察。往西走是小教堂和冥想中心，非宗教性质的，任何人都可以在那里待着，不管你想祈祷还是想安静待会儿。往东走是出口，也是入口，学校大门在那边，不过你们来的时候走的是地下通道，所以没有经过大门。”

她停了一下，用手指向远处那栋玻璃和钢铁的大楼，“那是图书馆，全北美最大的混血种专题藏书楼。里面有几十万册关于龙类历史、混血种系谱、言灵理论、炼金术的藏书。其中有一半是绝版的，全世界只剩下这里还存着复本。陈笑，我觉得你会喜欢那里。”

陈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栋楼在阳光下反射着天空的色彩，每一个玻璃面上都有一片云在飘。几十万册藏书，关于龙类，关于混血种，关于那些他一直以为是神话、可今天亲眼看到是真实存在的东西。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刻意的，是下意识的，是一个读书人听到好书之后手指自动做出的、想要翻页的动作。他想走进那栋楼，想闻一闻旧书的气味，想用手指划过那些不知多少人摸过的书脊，想翻开一本积了灰尘、书页发黄、书角卷起的古籍，在某一页里找到一句能解释他今天看到的一切的话。

“走吧，先去学生中心，”索菲亚说，“把你们的手续办了。然后你们有的是时间慢慢逛。”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路明非和陈笑跟在后面。脚下的石板路很平整，可路明非走得磕磕绊绊，因为他的眼睛还长在天上，长在树上，长在那些建筑上，长在那些他从来没有见过、从来没有梦到过的东西上。他的鞋底踩到了石板缝里长出来的一簇青苔，滑了一下，身体往旁边歪，陈笑伸出手扶了他一把，手掌握住了他的胳膊。那只手很稳，不像是一个刚才还被龙威笼罩着的B级混血种的手。路明非站稳了，转头看了陈笑一眼，想说谢谢，可陈笑已经松开了手，继续跟着索菲亚走，像是刚才那一下根本没有发生，或者发生了什么太小的、不值得在意的、只是一个人的身体往旁边歪了另一个人伸手扶了一下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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