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0章

主任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陈笑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那目光里有期待，有欣慰，还有一点点的、像是老农民看着田里长得最好的那棵苗、盘算着秋天能收多少粮食的表情。可陈笑没有看他，他的眼睛还在那个东西的脸上。她的嘴唇在动，不是说话，是在发抖，像是在忍受某种巨大的、从骨子里往外钻的疼痛。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那种生气的皱，是那种痛到极限、反而变得很平静的皱。

“路明非，你可是校长钦定的S级。S级啊，你知道S级意味着什么吗？卡塞尔学院建校一百多年来，S级的学生不超过十个。每一个S级，都是能在屠龙战场上扭转战局的存在。他们的言灵可以在关键时刻改变地形、控制天气、甚至短暂地影响龙族的精神。你在毫无训练的情况下，本能地释放了一个言灵，并成功压制了二代龙种的龙化冲动。这不是训练能教出来的，这是天赋，是血脉，是刻在你基因里的宿命。”

路明非听见了“S级”这两个字，像是被人从很远的地方扔过来一块石头，砸在他的后脑勺上，不疼，可他愣了一下。他收回那只还悬在半空中的手，把手插进裤兜里，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刚打完篮球、正在跟队友吹牛的高中生。可他的眼睛没有变，那双眼睛还是盯着笼子里的那个东西，盯着她的右臂。右臂上的鳞片在褪色，从鲜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白，可那些灰白色的鳞片没有脱落，它们还嵌在皮肤里，像是一副永远不会被取下的铠甲。

现场的空气很诡异。不是那种安静的、肃穆的、让人不敢呼吸的诡异，是那种大家都在说话、可没有人听、大家都在笑、可没有人觉得好笑、大家都在祝贺、可没有人接受祝贺的诡异。主任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被一块吸音海绵吸走了，没有在路明非和陈笑的耳朵里留下任何痕迹。那些老师们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不小心按了暂停键，想继续播放又找不到遥控器。安保人员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写着“要不我们先撤”。索菲亚收起了笑容，她的眉心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竖纹，那是皱眉的前兆。

主任显然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他教了几十年书，见过无数新生，有害怕的，有兴奋的，有哭的，有笑的，有当场昏倒的，有转身就跑的，有吓得尿裤子的。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两个通过了测试的新生，不庆祝，不交流，不互相击掌，不拥抱，不欢呼。他们就站在那里，蹲在那里，像两棵长在笼子旁边的树，沉默着，用根在看不见的地下交流。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填补这越来越大的沉默裂缝。也许是一个笑话，也许是一个鼓励，也许是一个关于未来的美好展望。可他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每一个字都在那团棉花里被揉碎了，变成无声的、没有任何意义的空气。

他不知道的是，路明非和陈笑不是在沉默，他们是在倾听。他们在听那个东西的呼吸。她的呼吸变了，不是刚才那种缓慢的、均匀的、像是在午睡中的呼吸。现在的呼吸快了，也比刚才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很多，像是在做噩梦，梦见自己在坠落，从很高很高的悬崖上落下去，下面是黑暗的、看不见底的深渊，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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