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8章

陈笑把那片鳞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还给了她。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可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种抖不是害怕，是被动摇了，是被一块石头砸进了那潭平静的怀疑之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碎了水面。

“不能是某种特殊的合金吗？不能是古代失传的某种冶炼技术吗？不能是某种自然形成的、人类还没有发现过的矿物吗？”他还在问，可他的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坚定了。他问这些问题，不是因为他真的觉得那些可能性存在，是因为他不想承认那个最不可能的可能。

路明非在旁边听着，心里也在想同样的问题。他想找理由，找一个能让他继续怀疑、继续不信、继续觉得自己没有进入一个疯狂世界的理由。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搜索引擎，输入“龙鳞”，然后扫描所有可能的替代解释。陨石？不对，陨石不会像这样被锤子砸不坏、被火烧不烫。高科技？古代哪有高科技？外星人？外星人比龙还离谱。

他没有找到。

另一个美女老师走到那排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个盒子。盒子是木质的，很旧，边角磨圆了，表面的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锁扣，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只圆柱形的玻璃瓶。

那种瓶子路明非见过。在生物课上，老师用来装标本的那种。瓶子里的溶液是淡黄色的，福尔马林的味道透过瓶盖的缝隙渗出来，钻进他的鼻腔，刺激得他眼睛发酸。泡在溶液里的东西很小，蜷缩着，像一个尚未发育完全的胎儿，又像是某种被时间定格在沉睡状态的生命标本。

路明非张大了嘴，仿佛被雷劈了。

那是一只很像蜥蜴的动物。黄白色的皮肤，不是那种健康的、有光泽的白，是那种被泡了很久、色素被溶液抽离、只剩下灰白的、像旧纸张一样的白。它蜷缩着修长的尾巴，尾巴几乎是它身体长度的两倍，细细的，末端尖尖的，像一根没有削过的铅笔。它的四肢很纤细，爪子很小，指甲是透明的，像是水晶，又像是某种被打磨得很锋利的玻璃碎片。它闭着眼睛，眼睑很薄，能隐约看见下面眼球的轮廓。

它的嘴边长着几根细细的长须，在溶液里缓慢地飘拂，像水草，像丝线，像某种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拨弄。它的样子很安详，安详得像婴儿，像是一个被母亲抱在怀里、哄着睡着了的孩子。如果不是它的背后展开了两面膜翼，路明非会认为它根本就是某种古代蜥蜴，一种已经灭绝的、只能在博物馆里看见的古生物化石。

那两面膜翼从它的肩胛骨位置展开，翼膜很薄，薄得像蝉翼，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纹路，那些纹路在淡黄色的溶液中依然清晰可见，像是一张用红墨水画在宣纸上的地图。翼骨的支撑结构很像蝙蝠，第一根手指极度延伸，支撑起翼膜的前缘，后面的几根手指短小，嵌在翼膜里，像是一排藏在布料里面的骨架。膜翼的边缘不是光滑的，有细小的锯齿，像是某种用来切割空气的进化设计，又像是某种用来恐吓敌人的装饰。

路明非站在那里，盯着那只瓶子，盯着瓶子里那个既像蜥蜴又像胎儿又像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怪物。他的大脑已经当机了，像一台运转过载的电脑，屏幕突然变蓝，然后什么反应都没有了。他的耳朵还在工作，他听见那位美女老师在说话，声音像是在水里，模模糊糊的，可每一个字都能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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