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5章

他加快了脚步。陈笑也加快了脚步。两个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走在那片黑暗的、空旷的、无边无际的原野上。头顶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一盏的灯。那些灯很远，很远，远到他们的手够不到，远到他们的生命够不到，远到他们的希望够不到。可灯在那里，一直在那里。不管他们走不走，灯都在那里。不管他们看不看，灯都在那里。不管他们信不信，灯都在那里。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星星很多，很密，像是一条发光的河。他看着那条河，忽然想起面试时叶心怡问他外星人的事。他说，宇宙那么大，只有地球有人，那光太孤独了。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那束光。从地球出发，走过无边的黑暗，走过漫长的孤独，走过一个又一个没有人的站台。他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还能亮多久，不知道在终点等待他的是什么。可他还在走，还在亮，还在燃烧。不是因为他不怕，是因为他已经走在路上了。走在路上了，就不能停。停了，就熄灭了。

走啊走，走啊走。时间变得模糊了。路明非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走了多远，不知道还有多远。他的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是机械地迈着。他的肩膀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只是麻木地承受着。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前方的路，只是凭着本能判断方向。他像一台机器，运转，运转，运转。可机器的零件会磨损，需要更换。他的零件已经磨损了，可他无法更换，只能让它们继续磨损，直到彻底坏掉。

陈笑忽然停下脚步，举起手机，朝前方照了一下。

路明非顺着那束光看过去，看见了一堵墙。黑色的墙，很高，很高，高到看不见顶。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像是无数条干枯的手臂，紧紧地抓住墙面，不肯松开。墙头上有铁丝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墙的那一边，有灯光，几盏，橘黄色的，隐隐约约，像是隔着一层纱。

路明非站在那里，看着那堵墙，看了很久。那堵墙很高，很大，很黑，像一座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必须翻过去，才能到达墙的那一边。可他们不会翻墙，没有梯子，没有绳子，没有任何工具。他们只有自己，两只疲惫的身体，两颗快要熄灭的心。

路明非走到墙根下，仰头看着墙头。墙头很高，他的手臂够不到。他踮起脚尖，还是够不到。他跳了一下，指尖擦过墙面，留下四道浅浅的白痕。他退后几步，助跑，起跳，这次摸到了墙头，可他的手指只是堪堪搭了一个边，根本撑不住他的体重。他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他蹲在地上，喘着粗气。他的手掌磨破了，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黏在墙面上，留下暗红色的印记。那印记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触目惊心。

陈笑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把手机的光照在他受伤的手上。那几道伤口不深，可很长，从掌心一直延伸到指尖。血还在往外渗，顺着他的手指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路明非看着那些血迹，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很淡，像是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

“我们到了。”

陈笑没有笑，他的表情很凝重。

“我们没有到。墙在这里，我们在墙外。我们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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