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7章

仕兰中学那边，气氛完全不一样。

赵子轩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两个字。“遗憾。”配了一张图，是一本合上的书，封面朝下，看不见书名。评论里有人安慰他说“没关系，你还有很多选择”，有人说“卡塞尔学院不识货”，有人说“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赵子轩没有回复任何评论。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去上晚自习，没有接任何人的电话。他的母亲在门外敲门，敲了很久，里面没有回应。

刘思雨没有发朋友圈，可她给唐晚晴发了一条消息。“我被刷了。”唐晚晴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然后说“我也是”。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她们不需要再说什么。沉默，是最长的告别。告别那个她们曾经以为会属于她们的地方，告别那个她们曾经以为会成为她们人生转折点的机会，告别那个她们曾经以为会带她们走向世界的学校。

唐晚晴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张夕阳的照片，配文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没有人知道她想表达什么，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应该发点什么，证明她还在，还在呼吸，还在活着，还在接受这个世界对她的好与坏。

消息传到了家长的耳朵里。

陈笑的母亲正在超市上班，她的手机响了，是陈笑的班主任赵老师打来的。她接了电话，赵老师的声音很激动，像是在喊。“陈笑妈妈，恭喜你！陈笑被卡塞尔学院录取了！”陈笑的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她不知道卡塞尔学院是什么，不知道那个学校在哪里，不知道那个学校有多厉害。她只知道，她儿子被录取了。她儿子要去美国了。她儿子要离开她了。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电话，眼泪流了满脸，旁边的人问她怎么了，她说不出来，只是哭，哭着哭着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她请了假，提前下班，去菜市场买了排骨、买了鱼、买了鸡、买了虾、买了青菜、买了豆腐、买了葱姜蒜。她要把最好的菜都做给儿子吃，让他记住家的味道，让他去了美国以后，想吃的时候能想起来，想起来的时候能流口水，流口水的时候能打电话回家。她要让他知道，不管他走多远，家里都有一个灶台，一个锅，一双筷子，一碗热腾腾的饭，在等着他。

路明非的父亲在工厂里，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修一台机器。他的手上有油，手机屏幕上沾满了黑色的油污。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听一边擦手。电话里是赵老师的声音，同样激动，同样高兴，同样说着“恭喜”。路明非的父亲听完，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声“好”。挂了电话，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沾满油污的手机，看着面前那台修了一半的机器。机器很大，很旧，很吵，嗡嗡嗡的，像一只有病的巨兽在呻吟。他在这台机器面前站了十五年，拧了十五年的螺丝，换了十五年的零件，修了十五年的故障。他的手上满是茧子，他的腰经常疼，他的眼睛开始老花。他以为他的人生就是这样了，修机器，挣工资，养儿子，等退休。可他没想到，他的儿子，会走得那么远。远到他伸手够不着，远到他喊话听不见，远到他做梦都梦不到。

他站在那里，忽然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在那些油污上，把它们冲出一道一道的泪痕。他想起路明非小时候的样子，那么小，那么轻，他一只手就能把他举起来。现在，他举不动了。他老了，儿子大了。儿子要走了，去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甚至从来没听说过的地方。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不知道那里安不安全，不知道儿子能不能照顾好自己。他只知道，他相信儿子。相信他能行，相信他能活得好好的，相信他会回来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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