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9章

他喜欢历史，是真的。他觉得人没有变过，是真的。他不需要编造，不需要夸大，不需要伪装。他只需要把自己心里那些真实的东西，用他知道的英文单词，一个一个地说出来。

“I  applied  to卡塞尔学院  because  I  want  to  try.  I  don’t  know  if  I  am  good  enough.  I  don’t  know  if  I  will  be  accepted.  But  I  want  to  try.  Because  trying  is  better  than  not  trying.  If  I  try,  I  might  fail.  If  I  don’t  try,  I  fail  for  sure.”

他说完了。他不知道自己说了多长时间，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他只知道，他说完了。他把真实的自己，用磕磕巴巴的英文，说给了三个陌生人听。他们会不会喜欢，他不知道。他在乎，可他不强求。

他转过身，看见面试官合上的文件夹又打开了。那个男人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温和的、沉稳的、像古井一样看不出深浅的样子。可他的眼神不一样了。刚才的眼神是审视，是打量，是在判断一个陌生人值不值得继续聊下去。现在的眼神是多了一点什么，像是好奇，像是期待，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个外国女人还是面无表情，像一尊蜡像。那个头发花白的中国男人倒是抬起了头，摘下了老花镜，用那双看起来浑浊、可其实很锐利的眼睛看着陈笑。那目光里有温度，不像之前那么冷冰冰的了。

面试官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那样平稳，可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沉甸甸的，落在地上能砸出一个坑。

“陈笑同学，请问你相信有神的存在吗？”

陈笑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他的脑子像是一台突然卡住的机器，齿轮咬死了，转不动了。神？他相信有神吗？他从小到大，去过寺庙，拜过佛，烧过香，磕过头。他也去过道观，看过那些穿着道袍、留着长胡须的道士，看过他们在烟雾缭绕的大殿里念经。

他还去过教堂，那是在一个圣诞节，跟同学一起去的，里面有圣诞树、彩灯、还有唱诗班的歌声，很好听，可他不知道他们在唱什么。他拜过佛，烧过香，磕过头，可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那些佛，那些神，到底存不存在。他拜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保佑我考试考好”“保佑我爸妈身体健康”“保佑我别倒霉”，就像是在跟一个很厉害的人打招呼，说几句好话，希望他能帮自己一把。至于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他不在乎。他只知道，拜了，心里就踏实了。不拜，心里就空落落的。

可面试官问的不是这个。他问的不是“你拜不拜神”，他问的是“你相信有神吗”。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拜不拜是行为，信不信是信仰。行为可以作假，信仰做不了假。你可以跪在佛像前面磕一百个头，心里想的全是“这个人到底灵不灵”。你也可以从来不去寺庙，从来不烧香，从来不磕头，可你心里一直有一个人，一个比你大的、比你强的、你愿意把自己交给他的存在。那个人，就是你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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