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项梁的抉择

项梁放下各县秋收的上计，陷入沉思当中。

会稽郡在籍册的口众有三十多万，水田近百万亩。

今年秋收打得稻谷一共百万石出头。

这个数目比去岁要少了二十万石左右。

怎么少的，显而易见，只是有些话不能明说。

不能明说那便不如干脆就按百万石来算。

分到人头上一人也就四石左右，勉强够一年填饱肚子。

如果刨除留种与征收，每户老幼少食余出来的都不够填上这个窟窿。

不过饿死倒不至于，只是有半年的光景要饿些肚子。

可若是按黄品的要求给南军送去米粮，那就一定会出现饿死人的状况。

若是因大江对岸出了蝗灾，黄品再传信要让数目翻倍，那饿死人的状况就不会是少数。

这粮若给，项氏怕是要失了民心。

若是不给……

想到这，项梁眉头一挑，神色变得狠厉。

听项伯回来所学的那番说辞，这粮不管给不给，恐怕黄品都是要对江东动手。

之所以先前只是滞于大江没有动作，估计就是为了避过雨季。

有了这个判断，项梁先是扫了一眼四氏之人，随后向郑昌，“稻米一粒都不能送往江乘！

且还要加紧将征收上来的运回吴城与阳羡！”

“公所言极是！”

表示赞同后，郑昌脸色凝重道：“往年要从东海或九江运些粟米过来售卖，才能让全郡之民能够填饱肚子。

今年各地都起了义军，那两郡又恰巧都起了蝗灾，根本没处再运粮过来。

并且往后的米粮怕是长久之下都要看会稽郡自己。

若是真应下先前所谈，今日给送过去一石，明日黄品便会又要让送去两石，后日让送去三石！

何事库仓半空，那边才会何事罢手！

而这样少了半数米粮，又与降了黄品有何区别。

甚至这样还赶不上大战一场后不敌之下才降。”

郑昌后边的话其实就是说给项伯听的。

他与项伯相识的早，知道项伯是个什么性子。

回来与人四处宣扬黄品如何，故意炫耀居少，拿人真当了兄弟居多。

眼下堂内还有四氏的人在，项伯若是开口反驳，又会让项梁头疼不说，也会让人误会。

只是项伯压根就没听出郑昌这番话是在提醒他。

不过项伯也知道米粮至关重要，倒是没反驳项梁的安排，而是看向项梁放下的上计道：“安侯为春申君之后，有楚人性情。

定不会做出那小人之事。

我将各县米粮的上计带上再去面见一次安侯，他定会理解会稽郡的苦衷。”

郑昌听了项伯的打算，脸上的肌肉都跳动起来，恨不得抬脚踹过去。

项伯哪儿哪儿都不错，就是游侠心性太重，只要对了他脾性拿谁都当挚友。

江东虽然未明确举起反旗，但做得事却是跟反了没一点区别。

而黄品是什么人？

不说往昔他做的种种之事与立下的功勋，单是相处一日就让项伯将其当做挚友，说是人精都是往小了说。

你项伯拿黄品当挚友，可黄品却拿江东当叛贼！

主动把上计带过去，更是嫌江东死的慢。

让黄品知道了江东米粮底细，你不给人家都会来抢，对阵上也会知晓江东这边能挺多久。

“有楚人性情也要分在何时，与东海郡的安稳相比，私情再是深厚也要放到一旁！

因此，米粮的上计万万不能给黄品送去！”

毫不犹豫的拒绝了项伯的提议，郑昌对项梁拱拱手，“昌无兵道之能，只说些心中所想。

广陵如悬在江东头顶的一柄利刃，随时都能刺下不说，也挡住了江东向北之路。

先前去与之相谈，显然黄品不认楚人之身，同样是在虚以委蛇。

要知道他可是春申君之后，吴城对黄氏意味着什么他不可能不知晓。

昌以为早打晚打都是打。

不若趁着南军分兵东海，且东海又遭了蝗灾，出江东锐士打掉头顶广陵这柄利刃。

即便不出兵广陵，也要依仗地利再布众防！”

说完这些，郑昌立刻给项伯使了个眼色。

示意周、吕、陈、吴四氏的人还在，先把嘴闭上。

项伯只有游侠习气重，并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很果断的没再开口。

项梁起事也在担心项伯再随口乱说，见没张嘴的意思，先暗自松了口气，随后项梁看向四氏的说了算的几人，“我虽是自认任了郡守，也有复国的打算。

可会稽郡不是我项氏私地，是诸位共有之地。

且会稽郡的上田大多都在你们手里。

粮，送是不送，最终还是由你们几氏定夺。”

四氏这几人虽说心中都认为项梁这做派假了些，但对于这个决断还是认可的。

米粮给了项氏，往后那是会有大回报的。

而将米粮给了黄品算是怎么回事。

人家不仅不认楚人的身份，还把江东给卡死。

别说是给个几万石，就算是全给了，往后怕是还要受清算。

再者，现今天下不但义军四起，看南军的架势至多可动用十万屯卒。

且南军与咸阳又不合。

谁能笑到最后可说不准。

所以四氏的几人纷纷开口表示赞同项梁的安排。

项梁闻言，微微颔首后，又抬手边捋胡须边做出沉重的神色继续对几人道：“我等起事还是晚了些。

跨江的几处重要津口与江岸可设伏布阵之地都失于南军之手。

加之会稽的战船没有几条楼船，尽是些小船与快船。

若是趁南军不备，倒是可以挑选个时机跨过大江。

但跨江容易，上岸后却不易。

九江也好，东海也罢，泽地虽有却不多。

我等江东子弟又缺战马，与南军对阵难免要吃亏。”

说到这，项梁先是重重一叹，接着用极为决绝的语气道：“江东虽没生蝗灾，却也因蝗灾逼上绝境！

而江东的一线生机就在于利用泽地将南军生生耗死！

我项氏即便战死至最后一人，也会死命护我江东之民！

只是勇士与南军相比，到底还是差了些数目。

若只挑重地扼守，难免让旁处江东之人寒心。

梁，为我大楚，也为江东，请诸位再召集些弟子投入军中。”

顿了顿，项梁又补充了一句道：“万不能再生丹阳不敌新楚贼军之事！”

四氏之前经游说后，倒是组了一万军卒出来。

可这一万军卒却握在四氏自己手里，且

这个数目与项梁所想相差甚远。

江东入籍的三十万口众，有小半数明里暗里与这四氏有关联。

至于没入籍册的越人有多少与之相关，只有四氏自己知晓。

在项梁看来，这四氏至少得组个五万青壮出来才行。

而且为了让四氏知晓江东状况危急，丹阳与句曲山都故意没布重兵。

主动将九江郡过来的那股新楚叛军放了进来。

最后补充的那一句，就是告诉四氏，若不将青壮交由项氏统领，莫说是跟在后边的南军，就连新楚那帮乌合之众他们四氏都打不过！

四氏能做主的几个，哪个都不是憨愚之辈，怎会听不出项梁之意。

心中都是多有不甘，却也只能应下来。

没办法，先前的丹阳之战，四氏原以为可轻松击败新楚的贼人，使得在郡府这边更有些分量。

可万万没想到，一个守城之战居然还让新楚的贼人给打败。

于兵事上，不得不承认到底还是要靠着项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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