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我也想与米兰签约

第671章  我也想与米兰签约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温暖而馥郁的气息扑面而来。

    烤制中的面包香，橄榄油与大蒜在高温下进发的焦香，还有某种陈年红酒被醒开后散发的果木气息————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只属干义大利高级餐厅的嗅觉画卷。

    一层大厅比他想像中更加宽敞，挑高足有四米有余。胡桃木护墙板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齐腰的高度，深棕色的木纹在暖黄色灯光的照射下泛著一层蜂蜜般的光泽。护墙板之上，是覆盖著几何图案织物的墙面，那些交错的线条和色块带著一种上世纪初的Art  Deco风情，让人想起那个爵士乐与香槟酒统治夜晚的黄金年代。

    天花板上悬挂著数盏造型别致的吊灯，黄铜与玻璃的组合，线条简洁却不失优雅，据说是某位深受未来主义雕塑家福斯托—梅洛蒂影响的设计师的手笔。灯光从磨砂玻璃罩中透出，柔和而均匀，既不刺眼，也不昏暗，恰到好处地营造出一种私密而奢华的氛围。

    大厅中央，一座气派的美式吧台占据了视觉的焦点。

    深色的大理石台面，拉丝黄铜的装饰条，身后的酒架上整齐地陈列著各色烈酒。威士忌，白兰地，金巴利，还有那些只有真正的行家才叫得出名字的义大利本土佳酿。一位身著马甲的调酒师正站在吧台后面，不紧不慢地为一位客人调制著什么，手腕翻转间，冰块与液体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餐桌散布在吧台四周，每一张都铺著雪白的桌布，摆放著银质餐具和水晶酒杯。此刻正值晚餐时分，大约三分之二的座位已经有了客人。衣著考究的商人，珠光宝气的贵妇，还有几对正在低声交谈的情侣。他们的交谈声被厚重的织物和木板吸收，只剩下一片低沉而体面的嗡嗡声，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背景音乐。

    据说，在那些黄金岁月里，时任AC米兰CE0的阿德里亚诺—加利亚尼几乎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私人食堂。

    他有一张固定的桌子，位于餐厅深处的一个角落，既能看清整个大厅的动静，又不至于被好奇的食客打扰。服务生们都认识他，知道他喜欢什么酒，知道他的烩饭要稍微干一点，知道他谈生意的时候不喜欢被频繁打断。  

    而餐厅的老板洛伦佐—托内蒂，更是在二楼专门辟出了一个房间，用来款待这位尊贵的常客。

    那个房间的墙上，挂满了AC米兰的历史照片和签名球衣。马尔蒂尼，巴雷西，古利特，范巴斯滕，里杰卡尔德————那些曾经身披红黑战袍征战欧陆的传奇名字，都被定格在相框里，俯视著每一位踏入这个空间的来客。

    今晚，韩易要去的，正是那个房间。

    「韩先生，这边。」

    一头栗色长发，五官精致，身形修长的前台接待走在他的侧前方，为这位AC米兰俱乐部的尊贵客人引路。

    她带著他们穿过大厅，绕过那座气派的吧台，来到一道隐藏在角落里的楼梯前。楼梯不宽，但铺著厚实的深红色地毯，每一级台阶都被无数双皮鞋踩踏得光滑而温润。

    拾级而上。

    二楼的走廊比一层更加幽静，两侧的墙上挂著几幅老照片。黑白的，泛黄的，记录著这间餐厅过去一百多年里的吉光片羽。韩易瞥见其中一张照片里，一个穿著西装的秃顶男人正和几个身著运动服的年轻人握手，背景是一片模糊的绿茵场。

    那是加利亚尼。

    那些年轻人看不清面孔，但想必应该是新世纪的某一年里，怀揣著希冀与野心加盟AC米兰的新援。

    心念转动间，前台接待在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前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冲韩易、安托万和费亚穆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用指节轻轻叩响了门板。

    两秒后，一道低沉而略显沙哑的男声自门内响起：「Please，  come  in。

    门内的这人，用的是英语。

    说明里面的人早就在用英语交谈，也知道接下来将要造访的，是不通义大利语的异邦来客。

    女子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下一个瞬间，首先映入韩易眼帘的，是三张熟悉的面孔。

    他们是瀚资本负责主导AC米兰收购谈判的三位雇员，克里斯蒂安—达尔班、马克—圣约翰，和巴兹尔—赫布。

    见到老板，他们几乎同时站起身来，朝韩易微微颔首致意。

    而圆桌那一头，与他们同时站起来的，也是三个人。

    韩易只认识最中间的那一位。

    那是一个身材不高但气场强大的男人，年逾七旬，头顶油光锃亮。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内搭浅蓝色的衬衫，没有系领带，但胸前口袋里插著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丝巾。

    他的面容在岁月的雕刻下显得沧桑而睿智，一双眼睛却依然锐利如鹰。难怪义大利媒体给他起了个绰号叫「IlCondor」，秃鹰。

    这是一只在足球转会市场上盘旋了三十年的老鹰，无数次在最后一刻俯冲而下，将猎物精准地收入囊中。

    「加利亚尼先生。」

    对达尔班、圣约翰和赫布点头作为回应之后，韩易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朝这位也许是AC米兰历史上影响力最为深远的执行长伸出了手。

    「很高兴能见到您，久仰大名。」

    「应该是我久仰大名才对。」

    加利亚尼的英语带著浓重的义大利口音，但吐字清晰，语速不紧不慢，每一个单词都像是经过精心挑选。他握住韩易的手，力道适中，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敷衍。

    「过去几天时间里，我听说了很多关于您的传奇故事————」

    加利亚尼松开手，后退半步，用一种温和友善的目光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人。

    「————十分令人敬仰。」

    「而其中最令人敬仰的一点，是您作为AC米兰死忠球迷的这一事实。」

    「是的，没错。」

    韩易爽朗地笑了两声。

    「这是我个人认为，最值得自豪的一点。」

    「深表赞同。」

    加利亚尼欠了欠身，然后扬起手臂，朝四周的墙壁做了一个环绕的手势。

    「所以，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包间，应该能让您感到非常愉快吧？」

    听见加利亚尼的话，韩易才终于把注意力从这位传奇人物身上移开，投向了房间的陈设。

    然后，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墙上挂满了AC米兰的球星照片和签名球衣。

    马尔蒂尼、巴雷西、古利特、范巴斯滕、里杰卡尔德。

    那些曾经身披红黑战袍征战欧陆的传奇名字，此刻都被定格在相框里，俯视著每一位踏入这个空间的来客。黑白的，彩色的，泛黄的，崭新的————每一帧画面都承载著一段足以让任何米兰球迷热泪盈眶的回忆。

    1989年欧冠决赛，范巴斯滕凌空抽射的瞬间。

    1994年欧冠决赛，德塞利高举大耳朵杯的画面。

    2003年老特拉福德之夜，舍甫琴科罚进位胜点球后跪地庆祝的身影。

    2007年雅典，因扎吉用两粒进球完成救赎，卡卡捧起金球的定格。

    无数震惊足坛的转会交易，就是在这些照片的注视下完成的。

    「贝克汉姆的合同，就是在这里签的吧？」

    韩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道。

    听见这句话，加利亚尼看了看左右的两位同事，三人颇为默契地相视而笑。

    「看来您真是AC米兰最忠实的追随者，韩先生。」

    「是的，贝克汉姆从洛杉矶来米兰的合约，正是在这张桌子上签的。2008年的冬天，他大约就在您现在站著的这个位置。」

    韩易能想像那个画面。

    那个英俊的英格兰人坐在加利亚尼对面，窗外也是这般迷蒙的寒夜，窗内也是这般觥筹交错的热烈。服务生在一旁默默地为他们续上第三瓶Barolo，而那些墙上的传奇们，则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的发生。

    「我希望这能成为一种奇妙的预示。」韩易说道。

    「什么意思？」加利亚尼明知故问，眼底却藏著一丝狡黠的笑意。

    「我也是从洛杉矶来米兰的。」

    韩易摊开双手，目光坦荡地迎向这位足坛教父。

    「而我，也希望跟米兰签下一纸合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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