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4章 做些什么

离开城镇后，城郊的场景并没能如许曙所愿，改善他的心情。

如果说，在城镇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他的煎熬，那么在城郊外，许曙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挑战着他的忍耐极限。

许曙曾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了地狱。

进化的那次回溯，欲望的那次回溯，还有在长空市中的那几次回溯，每一次，许曙都可以说自己是从地狱中爬回来的。

他以为那就是地狱。

但是现在，看着眼前这荒芜破败的一切，看着这一地无人收敛的尸骨，破布，干瘪的皮囊，腐烂的涎水……

许曙感觉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做些什么……

好像有个声音在脑子里低语，陈述，咆哮，嘶吼——

做些什么吧……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如此破败，如此腐烂，如此崩坏……

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样子的……

“许曙……大人？”

温蒂有些担忧的拉了拉许曙的衣袖。

许曙垂直站立在一片散发着恶臭的尸骨之前，垂着手，低着头，已经一动不动的站了快半个小时了。

在这期间，许曙一言不发，只有身边的气氛越来越浓重……这不是温蒂的错觉，而是她真的在许曙身边感受到了呼吸不畅。

许曙身上无意识中散发出的力量一直都会随着许曙的心情而产生一些微妙的转变，虽然不剧烈，但只要稍微敏感一些就能准确的感受到许曙身边的变化。

而那堆留住了许曙的尸骨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它们和这片荒郊野外上所有的尸骨一样，苍白而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黄色。

尸骨上零星挂着几块破布，两缕干瘪的漆黑肉丝，泡在一片黑乎乎的不明液体中，正散发着让人避而远之的恶臭。

你甚至能从那些小小的特征上快速的分析出这具尸骨的主人是何时死在这里的，而它在死去之时是什么动作，又是怎么个死法……

太常见了……这种尸骨在这片荒野上真的太常见了。

充其量……这里的尸骨比其他地方多一些？

温蒂大概能猜出为什么许曙会驻足在这里，她并非不谙世事的那种人，也会因为这些尸骨，因为在这里死去的那些人而感到哀伤。

她的心中有着和许曙一样的想法。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可她也不会就这么驻足在这里，盯着这些尸骸发呆。

逝者无法复苏，生者理应为逝者驻足片刻，为其的不幸默哀，然后谨记教训，接着便是继续向前。

可若是一直沉溺在悲痛之中而滞留不前……这绝非明智之选。

许曙驻留的时间有些长了。

被温蒂的呼唤拉回游离的神志，许曙感觉自己的思维确实有些不清楚了。

就像喝了酒一样，整个脑袋晕乎乎的，有种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眩晕感，让许曙不得不花费更多时间去收集那些原本唾手可得的信息。

“嗯……”温和的回应了温蒂的呼唤，许曙调整了自己的心态，然后转身向着远方走去。

其实他可以带着温蒂飞的，只是简单的低速悬浮飞行而已，和身上这层让人看不见的防护的动静差不了多少。

可这一次，许曙不想飞。

他想走走。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思维真的好混乱，各种纷杂的信息和想法在相互厮杀着，那些破烂的情绪在冲击着他的理智。

那个声音还在尖啸。

做些什么吧。

就好像他生来就有什么义务，要去在这个世界上做些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去做什么，也许是拯救，也许是引导，也或许……

是毁灭？

就像自己的这两次屠杀一样，将那些自己看不顺眼的，自己做厌恶的，憎恨的一切统统毁灭，他有那个力量，他只需要挥挥手就能做到这些。

“啪……”在行走的途中，许曙猛地抬起手，覆盖住了自己的脸，五指在脸上用力的收紧，似乎是想用这种方法遏制住自己的那些想法。

不。

自己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去替别人决定什么……之所以自己会杀掉那些人是因为……那些家伙已经不算人类了。

许曙的手指又缩进了一分，用力到指节发白，呼吸越发急促。

对，是因为那些家伙已经不算人类了，它们已经没有值得自己尊重的人权了，所以自己才杀了他们。

但这个世界上，更多的应该是好人，他们理应享有自己的人权，自己也应该去尊重这些人的人权……

所以自己不需要做什么……

至少自己现在暂时不需要做什么……

相信人类，相信他们，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

许曙又一次说服了自己，选择了相信。

心中的喧嚣似乎弱了些许，许曙松了口气，在温蒂充满担忧的眼神中，几乎浑浑噩噩的向前。

或许，现在自己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散散步，静一静，放空一下思维就好……应该是自己的压力太大了吧？

许曙这么想着，放慢了些许脚步，把自己固定在了一套重复循环的动作上，让自己能有更多时间调整自己的心态。

而渐渐的，脚下的路出现了些许的变化。

荒芜一片的荒野上终于出现了人类活动的痕迹，而那些曝尸荒野的尸骨也终于少了下去。

前面有人。

就算是此刻已经迟钝到有些意识不到自己的位置了，他还是察觉到了这一点。

下意识的，许曙转头看向了温蒂，抬手在温蒂的身上又布置了一层防护后，许曙才勉强有了一点安心的感觉。

然后，许曙对自己说。

很好，既然你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那就去做些什么吧。

这里是荒野，地上连根杂草都看不到，只有扬着风沙的黄风和遍地的尸骨。

饥荒，兵荒，病荒……现在困扰人们的就是这些问题。

那自己就暂时放下自己的目的，去帮帮那些正在被这些问题困扰的人们，将他们的期盼实现吧。

充足的食物，干净的水，安全的住所……

虽然这个世界已经是破破烂烂的了……但自己还可以缝缝补补嘛……

应该……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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