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二百三十七章 闯荒原
“这一次，不是私下对话。”唐心然指尖一点，阵光铺开，影子星域的景象浮现在半空。
影子论心台上，依旧是熟悉的面孔。
影子老丹师，一众复刻出来的各族生灵，按照原本的轨迹，本该在讨论灵田培育的法门。
灰雾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每一个影子神魂深处，暗暗牵引言行。
影子老阵师站在人群之中，没有像上次那样，只悄悄和影子老丹师低语。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传遍整座论心台。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看见的山河、学到的术法、彼此说的话，是不是早就被安排好了？”
台中的影子生灵纷纷一怔。
灰雾瞬间躁动起来，灰色流光在虚空盘旋，想要压下他的念头，强行把他的话语掰回预定的内容。
“荒唐！天地本就如此，何来安排一说？”一名影子人族修士下意识开口，这句话，是灰雾预先给好的应答。
影子老阵师没有退，目光扫过一张张复刻出来的面孔。
“我见过另一个世界。那里的人，会害怕，会后悔，会反悔自己先前说过的话。他们的争论没有标准答案，没有人强迫谁必须认同谁。”
“我们呢？我们的欢喜，是预定的欢喜；我们的争执，是预定的争执。我们看似活着，可从来没有机会，去选一条没人写好的路。”
灰雾的冲刷越来越猛烈，他的身躯边缘一点点虚化，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消融重置。
影子老丹师望着他，衣襟上那朵灰花轻轻颤动。
“……如果不按安排好的来，会怎么样？”影子老丹师慢慢开口。
这句话一出，整片影子星域的灰雾猛地震颤。
唐心然盯着光影，呼吸放轻：“第二个影子，生出疑惑了。”
岩山低声道：“一个已经很难，现在又多一个。荒原不会坐视不管吧？”
“它已经看见了。”秦朗望向界外那道荒原留下的印记，“那道印记，就是它的眼睛。影子星域里面发生的一切，它全都感知得到。”
阿木带着几名斥候营修士赶到，拱手道：“斥候小队已经做好准备。若是荒原震怒，打算清洗影子星域，或是驱使影子来进攻，我们第一时间传讯。”
“不必急着备战。”秦朗摇了摇头，“荒原现在还在困惑。它过去处理异类，只有同化、抹去两种方式。可现在它看见，抹去疑问，就等于彻底丢掉它一直想要读懂的东西。”
“它在犹豫。”
光影之中，影子论心台上的骚动还在蔓延。
越来越多的影子生灵，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听着影子老阵师的话，心底原本顺理成章的一切，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痕。
灰雾忙乱起来，无数丝线四下游走，想要修补这些裂痕。
只是这一次，修补变得格外吃力。
念头一旦生根，就不像一道阵纹，可以轻易抹掉重绘。
云儿望着阵光里的景象，轻声道：“它以前只需要修改纹路，现在要修改念头，太难了。”
“因为念头，本就不是纹路。”秦朗道，“这就是荒原最大的桎梏。它学得来一切外在，唯独学不来，念头自发生长的力量。”
就在这时，阵图上的画面一变。
影子老阵师不再继续争辩，他转身，独自走向影子星域的边界，那一层隔绝荒原本源和影子天地的灰幕。
影子老丹师迟疑片刻，跟在了他身后。
二人站在灰幕之前，外面就是茫茫寂灭荒原。
“我想过去看看。”影子老阵师望着灰幕之外。
影子老丹师沉默许久，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胳膊：“外面是荒原。出去，我们很可能直接消散。”
“留在里面，我们也从来不算真正活着。”
灰雾疯狂缠绕二人，不断在他们神魂之中投放幻象，用安稳的家园、熟悉的亲友挽留他们，警告踏出灰幕便是毁灭。
影子老阵师看向影子老丹师：“你可以留下。这条路，是我自己想走的。”
影子老丹师低头，看向衣襟上那朵灰花。
“我和你一起。”
话音落下，两人一同迈步，撞向厚重的灰色幕障。
灰幕剧烈翻滚，无数灰丝缠绕撕扯，要将他们拽回影子世界。
二人身躯不断虚化，神魂摇摇欲坠，却没有停下脚步。
唐心然声音微紧：“他们在闯荒原！”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阵光之上。
穿过灰幕的一瞬，狂风般的寂灭灰雾扑面而来。
影子老丹师身形晃了晃，那朵灰花忽然散出一点微光，护住二人的神魂。
那一点微光，来自他心底刚刚生出的自主念想。
靠着这一缕微光，两个影子生灵，跌跌撞撞，踏入了无边荒原。
荒原深处，那一缕一直观望的灰雾虚影，缓缓向他们靠近。
它没有吞噬，没有同化，只是悬浮在二人面前，静静看着。
影子老阵师抬起头，直面这片造就他们，又束缚他们的本源。
“我们不是来对抗你，也不是来归顺你。我们只想知道，除了你给的剧本，还有别的活法吗？”
灰雾无声起伏。
界外，丹道星域边界的那道荒原印记，光芒骤然明亮一瞬。
秦朗望着这一幕，缓缓开口：“它收到答案了。”
少年妖族修士怔怔看着阵里的两个影子，方才心底沉甸甸的疑虑，松动了几分：“他们明明知道出去会死，还是要走。”
“因为他们想要的，是自己的选择。”秦朗看向少年，“你担心的危险，一直存在。可如果因为害怕危险，就不给这份心意一点机会，那我们和荒原，又有什么分别？我们也是在替别人定下命运。”
少年沉默良久，郑重躬身：“我明白了。但我依旧会守在边界，若是他们最终被荒原驱使，要来伤害星域，我不会手软。”
“这才是均衡。”秦朗微微一笑，“心怀体谅，不忘剑锋。”
他心念一动，元力种子星域之中，那片留白星空再起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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