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妈妈”
恭帝在后退，即便祂早有准备，可仍被此刻绿娘的决绝吓了一跳。
只见从战场中心开始，被植被覆盖的仙域，无数的生灵和仙人们在奔逃着。大地以此为核心开始颤动着，这些已经在仙域生存数十年的花草树木，竟然在这同一时间开始了疯狂的生长！
“轰隆，轰隆！”
大地开裂，巨大的树木从裂缝中钻出来，肆无忌惮地生长着。从仙域到天南，到中原，就像弹珠打在玻璃中心的裂痕，如蛛网般开始扩散着，即便是天道先知覆盖大地的血肉躯体，也无法阻挡树木的扩散。
人间终于迎来了生机？
不！
任是谁都能感受到这些生命气息在暴动，所有的修士都没感受过如此狂野的生命力量。
“始祖！！！”
森林子朝着绿娘所在之地跪拜，所有生命一系的仙人皆是如此。祂们感受到了，生命之母的生机在流逝，一种决绝的，自发的流逝。
而后，祂们都收到了同样的传音。
仿佛生命之母就在祂们眼前，高贵地站在宇宙的中心，朝着祂们这些存在无数年的生命一系群仙说着极致温柔的话，那句话不长，只有四个字，却让仙人们泪流满面——
“好好活着。”
众仙跪拜在地，一时间身边的森林还在朝着天穹拔高，可祂们竟然呆滞的在原地。
森林子涕泗横流，祂还是站起身来，在仙域中怒吼，“走，都跟我走，始祖做出了祂的选择，给我们留下生机的选择，全都走！！！”
......
自毁。
这种生灵们在生命最后一刻常用的方式，却也常常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因为生灵天生的对‘希望’两个字十分笃定。对于大罗金仙而言，他们更是罕有使用如此招式的时刻，即便到生命尽头。
何况是绿娘，这位拥有着【生命】法则的始祖级大罗金仙？
更何况，此时的祂，已经在《天前草木神术》下，超越了曾经最强大的自己，达到了法则与感悟的最顶峰！
可祂仍然是这么做了。
祂的法力让举世皆惊，那股从仙域而来的带有暴虐气息的生命力量，影响了整个世界，众生都在仓皇逃离蔓延至身边的巨大树木。
然后......
爆炸！
这一天，整个世界都在这股生命力量下颤抖，从仙域开始，整个世界都升起了因生命力量而起的爆炸，整个世界如被冒着绿火的力量淹没。
天空之上。
最接近仙域的舞者和李止衡震撼地看着这一幕，不知什么时候起，天穹之上已经尽是强大的生灵，他们都在看着人间的火海，他们预计，天南、仙域、中原范围的这一场由绿娘自爆引起的生命力量，至少会在人间维持一年的大火。
大地的崩裂已成事实，甚至连天道先知覆盖人间的血肉，也只能在大地皲裂的缝隙里生存。
“祂...”李止衡神情悲哀，欲言又止，绿娘庇护了家族很多年，是家族的恩人。
舞者看着李止衡悲伤的神情，无奈摇了摇头。李止衡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却很难有自己的想法。如果是主子在的话，定会说一些慈悲之语，然后默然离开。
他安抚道：“祂没有活路的，在巅峰时候对付恭帝，是祂能找到的最佳选择。”
“没有活路？”李止衡仿佛想到了什么，面色苍白。
“嗯，从来没有活路。”舞者叹息道：“仙庭不会让祂活着的，恭帝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消灭祂。十三古圣也不会让祂活着，仙帝、天道先知，都不会允许祂存在。所以祂一直在隐藏，寻找着解决之法，找到了你们......”
舞者忽而闭口不谈。
李止衡面色颓然。
......
一年过去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因绿娘的自爆停滞了下来，燃烧在人间的绿色焰火消失。人们逐渐发现，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焰火，它其实并不伤人，只是灼烧着天道先知覆盖在人间的血肉，灼烧着那些困扰了众生多年的‘怪物’和地府而来的厉鬼。
绿火蔓延之地最外围的地方，那些因绿娘法力产生的大地缝隙里，天道先知的血肉仍在掠夺，可绿火之后焚烧的灰烬，让人间竟然生长出了树苗。
这是长夜之后，人间罕见的恩泽，藏匿在秘境中的人们，渐渐敢于走到人间。
世人哪知仙域发生的事儿，他们只说，这是天上的神仙净化世间的一场天火。
仙域之内 。
天上的强者们终于敢朝着地面落下，他们万分欢欣，冒险者也多了起来，那场强大的大罗金仙自爆下，不知有多少强大的生灵陨落在战斗的核心地带，在他们眼里只有宝藏。
李止衡和舞者也朝着地面降临。
舞者厌恶地扑灭身边的火焰，他说道：“生命之母的法力，很克制我们，好像是刻意针对，府主的【人间炼狱】被祂破除了八成，剩下的也只有在人间的强大一些的厉鬼。”
言语之间，舞者心头一跳，朝着李止衡看去，见李止衡面色平静，可他刚刚明明察觉到了怒火。他连忙转移话题，“你说他们还没死，什么意思？你怎么确定的？”
这一年来，他们没走，没去别的地方。
就是因为李止衡坚持留在此地，等到他们能够安然降落。
他当然不知道，李止衡没有一天不在看李耀清有没有陨落的消息，李耀清和绿娘同为一体，既然没有沉沦的情报，那证明着他们还活着。
李止衡没有回答。
只是凭借着血脉的力量和感知，朝着战场的中心而去。绿年和恭帝最终的对决残余着让合体境修士也畏惧的余威，若非李止衡用【桃源仙界】具象化为护盾，舞者根本不敢接近。
中央之地，绿火熊熊的深处，李止衡停下了脚步。
舞者和李止衡，都看到了让他们整颗心漏掉一拍的一幕。
绿火之下，是葱翠的草地。
那位仙子美得不可方物，身着一身白色长裙，坐在草地上，一头青丝随着草地里的微风飘扬。明明天上覆盖着绿火，在上方就是无边的黑暗，这片草地里也显得昏沉沉，可他们却感受到了春天。
是这位仙子的安静，和祂的温柔带来了春天。
祂的嘴角微微上扬，满眼都是宠溺的柔光，正环抱着一个柔弱的小姑娘，轻抚着小姑娘的额头。
他们好像看不到任何人。
“生命之母，李耀清？！！”
舞者面色一喜，正想上前，无论是杀死已在弥留之际的绿娘，还是将李耀清带回地府，都是对府主最好的交代。
可他才踏出一步就已面色僵硬，浓烈却隐晦地只对着他的杀意从李止衡身上传来。
李止衡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动他们，我让你永无轮回。”
......
李耀清还是醒了。
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片天地，她感觉自己变成了小孩儿，她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不敢睁开眼睛，怕看到的是老祖宗或者父亲。
还好，是绿娘的味道，是温柔的绿娘。
她用尽一切方式，不去想绿娘现在的状态，可还是知道绿娘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于是她们开始聊起了最开始接触《天谴草木神术》的时候。
是绿娘开的口。
“我记得你拿到《千草经》的时候，你开心了很久，迫不及待地就去养花养草，开心极了，我刚诞生的时候也是这样，花花草草，它们不会说话，比生灵更好接触。”
“你每次杀完人，都会回到药园子独处，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遇到最善良的人，我相信你。”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孩子，想要无忧无虑的生活，阿清，你要相信，你总能找到那样的生活，你足够勇敢，有担当，有时候允许自己偷偷懒也是好事。”
“......”
李耀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绿娘，她听着绿娘一句句说着曾经，说着一次次能够容忍她偷懒、胆小、懦弱的话，她不想离开绿娘的臂弯。
好像从她出生开始，就从来没有人让她静下来，也没有人让她不去做事，大家都觉得她去种兽血果实，去炼人丹，去炼毒粉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绿娘第一次告诉她，她其实可以不用这么做，她是个值得让人疼爱的小孩儿。
于是她开始任性。
“绿娘，那我以后什么也不干，你宠着我好不好？”
“这些年都是你帮我遮风挡雨诶，我过得好好，你要多努力啊绿娘。”
“以后我谁也不管，我们去很多很多地方，我还有好多事没见过呢，我自己去会迷路。”
“......”
“绿娘......绿娘......绿娘......”
不知不觉，李耀清说的累了，心里一遍遍念着‘绿娘’好温柔，她沉沉的睡了过去，这里是最让人安心的地方，她可以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在绿娘的臂弯下，她不知不觉吸吮着手指，梦呓着，“妈妈......”
绿娘笑了，轻抚着怀中的孩子，回过头去，看向了李止衡和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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