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命器山中

更深漏静，夜色如墨。

明安阁内，宋凌朝静坐案前，取出渡天圣君所赠百枚神石，又将信天神翁赐下的灵渟太元莲果一并摊于身前，欲炼化其内蕴藏的神源，增益己身修为。

他盘膝趺坐，双目垂阖，双手掐动法印，周身神力倏然流转，化作缕缕鎏金细线，金线蜿蜒缠绕神石与莲果，提炼其中精纯神源，循着金线，徐徐汇入气海之中。

神石神源纯粹易炼，不消多时便尽数萃取，可灵渟太元莲果蕴道至深，炼化极为艰难，单单一枚，便耗去整整一个时辰。

待炼化毕，气海之内神源虽较先前充盈数倍，气海中九棵神树的道纹亦微光乍现，却依旧差之甚远，不足以凝铸新的神环。

宋凌朝轻叹一声，眸中含着几分怅然：“原来凝铸神环所需神源，竟远超我预想。”

心绪稍定，他取出那两卷玄黄引，指尖逼出自身精血，缓缓渡入卷轴之内，刹那间，两卷古卷迸发出煌煌金光，凌空悬浮，自动舒展开合，首尾相衔，交叠相融。

须臾之间，一卷全新的玄黄道卷凝形而成，宋凌朝抬手将其摄至掌心，徐徐展阅，只见卷首赫然写道：

玄黄者，天地之根，鸿蒙之始，神界本源清气也。

《玄黄引》乃上古先天道卷，承乾坤初开玄黄道则所化，不落凡俗法门。

专引游离天地之炁，纳于己身，凝铸独属于修士之本命神源，奠修行无上根基。

破桎梏，催境界，修行进境一日千里。

宋凌朝见此，心头骤然一震，原来这玄黄引竟是引炁凝源的无上心法，若以此法相助，自身积攒神源的速度，必能倍增数倍不止。

他按捺心绪，继续往下阅览，只见其上镌刻着心法真诀：

玄黄生两极，清炁入气海。

虚极纳万象，静守引尘埃。

周身通百窍，万炁聚神胎。

炼元凝本源，登道上瑶台。

又记载四层修炼次第，条理分明：

一曰静心定境，凝神纳炁；

二曰淘炼归元，周天流转；

三曰聚源汇海，玄黄塑胎；

四曰万炁归宗，源通天境。

每一步皆详述玄机，法门完备。

宋凌朝心中狂喜，按捺不住修习之心，当即依卷上所载法门，潜心修炼，双手掐诀，口诵玄黄真诀，凝神捕捉天地间四散游离的元炁，引之入体，熔铸为本命神源，汇入气海之中。

转瞬之间，他周身漾开淡淡金芒，天地四方游离之炁受道引感召，尽数奔腾涌入他体内，衣袂青丝无风自动，翩然飞扬。

不过片刻，气海内，九棵神树之上的万千道纹同时绽放璀璨金光，气海之上，腾起数百枚细碎金露，转瞬相融成一颗浑圆水珠，将气海一隅映照得金光浩荡，神泽氤氲。

宋凌朝缓缓睁开双目，只觉体内神力悄然攀升，修为又进一层，不禁面露喜色，慨然赞叹：“这便是玄黄引之威吗？果真玄妙无方！”

-

第三日，曦光微启，天色方蒙薄明。

宋凌朝携云昭依约赶赴命器山，甫至山前，便见山外阔大石台之上已是人声鼎沸，熙攘如云。

此间修士大半皆踏足归真境，其间亦不乏昔日斗武场上见过的熟面孔，气息沉凝，各怀期许。

石台尽头，一株擎天菩提树拔地而起，枝桠垂覆苍冥，华盖参天，氤氲着悠远古朴的道韵。

宋凌朝身形一纵，飘然落于台上。

人群之中，青山快步挤开周遭修士，匆匆行至他身前，眉眼间满是欣喜：“宋凌朝，你竟也来了这命器山？”

宋凌朝微露讶异：“太子殿下，你怎会在此处？”

宋凌朝目光往后一扫，随口问道：“秉玄道长没有随你一同前来？”

青山摆了摆手，语气轻淡：“他还在闭关养伤，不便前来。”

说着，他目光落向云昭，恍然一笑，“我知道了，你此番前来，是为云昭姑娘择一柄趁手命器。”

宋凌朝颔首轻笑：“云昭确实需要一柄相合佩剑，不过我今日至此，亦不全然为她。山中若有天授机缘之物，殿下可莫要与我相争。”

青山苦笑着摇头：“你如今可是归真境，我哪里争得过你。”

一声轻叹漫出，神色怅然，“唉，不知我何时才能踏足归真啊。”

宋凌朝抬手轻拍其肩，温声宽慰：“殿下若寻得一位合道良师，前路自会顺遂许多。”

“良师？”青山一怔，随即佯装恼意，瞪着他道，“你还好意思说！当初本太子欲拜你为师，是你百般推拒！”

宋凌朝无奈摇头失笑：“殿下太过抬举在下，我自身尚在修行摸索，不过……”

话音未落，一道清婉女声自身后传来：“奉天真君倒是来得甚早。”

宋凌朝、青山、云昭齐齐回身，只见牧锦缓步而来，其身后紧随一名三十许岁的壮硕男子，体魄沉雄，气息浑厚。

牧锦望见青山，立时敛去闲散，端庄拱手行礼：“牧锦，见过青龙太子。”

青山骤然僵立当场，双目死死凝着牧锦，神色惊惶，半晌才颤声指着她，话语断续：“你……你……你竟还活着？”

牧锦见状，不由得微微一怔，满是不解。

宋凌朝唯恐青山失言，当即抬手按住他抬起的指尖，转头对着牧锦温然一笑，圆场道：“牧姑娘，今日入山，还劳烦你引路一二。”

牧锦柔婉一笑，侧身示意身后男子，轻声介绍：“这是我师兄罗献，今日我特请他前来引路，罗师兄已是归真五十劫修士，亦在此次大荒之行的人选之列。”

宋凌朝躬身拱手，语声谦和：“在下宋凌朝，见过罗师兄。”

罗献抱拳回礼，性情豪爽，朗声道：“不敢当，宋公子身负真君尊衔，位阶远在我之上。师尊恭衡神君临行前特意叮嘱，令我此番护真君周全，今日便先与真君照面结识。”

宋凌朝郑重还礼：“多谢罗师兄，亦替我谢过恭衡神君。”

一旁云昭闻言，骤然攥住宋凌朝的衣袖，眸光发亮，急切问道：“大荒之行？我能去吗？”

青山抢先开口，泼了一盆冷水：“你还是不要多想了，玉帝昭告天下，大荒之行唯有归真劫境神修方可参与，你我二人，只能在外观望罢了。”

云昭小嘴微撅，悻悻松开了手，面露失落。

宋凌朝温声宽慰：“大荒之行路途遥远，危险重重，你二人正好趁此契机潜心苦修，早日踏足归真之境。”

牧锦与罗献闻言皆忍俊不禁，罗献抚掌大笑，顺势邀约：“真君所言极是，近日太衡宫正广收门徒，二位若有意，可拜入我太衡宫门下修行。”

云昭双眸骤亮，欣喜不已：“当真？我愿入太衡宫！”

宋凌朝浅笑，转眸看向始终未表态的青山，轻声问道：“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青山神色倨傲，微微抬首：“我乃青龙太子，金枝玉叶，岂能拜入他人门下？此事若是传出，必遭天下神修耻笑。”

宋凌朝微微俯身，压低声音，一语点破：“牧锦亦是太衡宫弟子，殿下难道不想与她朝夕相近？”

青山面颊骤然染上绯红，神色别扭，厉声斥道：“你胡说什么！”

话音刚落，目光恰好与牧锦相撞，面上红晕更甚。

他沉吟片刻，终是咬牙道：“也罢，太衡宫乃神界名门，威望深重，倒也勉强配得上我的身份，明日，我便前去拜师！”

说罢双拳紧握，目光坚定，“定要十年之内，突破归真境！”

宋凌朝欣慰拍了拍他的肩头，含笑道：“好，我拭目以待。”

话音甫落，一道苍老沉肃的声音自远处遥遥传来：“诸位，肃静！”

众人当即收声止语，齐齐循声望去。

菩提古树之下，立着一位须眉皓白，仙风道骨的老者，声震石台：“命器山千年方得一开，以凤鸣为号，入山限时一日。逾时不出者，便需再候千载。切记，命器择主，唯凭缘法，无缘者不可强取，宁可不得，切勿贪得。”

话音落毕，菩提树内骤然响起一声清越凤鸣，穿云裂霄，响彻四野，那古老树干应声从中裂分，一道氤氲混沌的虚空之门，赫然现世。

“入门。”老者话音渐淡，身影如烟，转瞬消散无踪。

刹那之间，万千修士如潮涌动，争相涌向虚空之门。

罗献沉声喝道：“走！”

宋凌朝、牧锦、云昭、青山四人紧随其后，一同踏入那道混沌之门内。

甫入山门，眼前骤然开朗。

命器山形如双凤交颈，首尾相缠，直插穹苍，金色云霭如锦带缭绕峰峦，万千神兵法宝或嵌于崖壁，或悬于半空，宝光冲斗牛，神威漫四野。

青山抬眸望遍周遭盛景，眸光震动，忍不住脱口惊叹：“早就听闻命器山内神兵如漫天星斗，今日亲临其境，果然名不虚传！”

云昭凝眸望着山间翻涌的金雾，黛眉微蹙，轻声发问：“罗师兄，这些萦绕山间的金色云雾，是何物？”

罗献目光沉稳扫过四周，沉声解释：“此乃神器自身神源溢散所凝之势，诸位需调顺内息，万万不可大意，莫要被这器势侵入肉身，伤及本源。”

宋凌朝侧目瞥见周遭一众修士，正不顾仪态争相抢夺近前神器，眉宇微凝，淡然开口问询：“方才守山老者所说，命器择主唯凭缘法，不可强取，可眼下这些人，为何仍要这般拼死相争？”

罗献闻言轻叹一声，缓缓言道：“缘法固然是命器择主之根本，可世间亦有实力强横之辈，能以自身修为强行慑服神器，迫其认主。此地看似无争清地，实则暗藏欲望角逐。”

他略一停顿，又郑重补充，“且命器与修士神魂绑定，一生唯择一主，若日后另得新器，旧器便会自行离去，所以诸位择器之时，务必要三思而后行。”

青山闻言心生好奇，往前飞半丈追问：“罗师兄，传闻上古之时，曾有大能兼得两件命器，此事可当真？”

罗献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此事我亦有所耳闻，只是年代太过久远，究竟是哪位上古先贤，我便无从知晓了。”

“兼得两件命器……”宋凌朝垂眸低声喃喃，指尖微顿，心中暗自思忖。

不多时，罗献引着众人行至半山腰处，旋即驻足转身，对着几人正色开口：“诸位，此处便可分道而行，各自寻觅合宜命器。若遇心仪之物，只需注入自身神力，便可令其认主。切记，越往山巅上行，器势便愈发恐怖。这位云昭姑娘与青龙太子修为尚浅，不妨就在这方圆之地探寻，莫要强行往高处去。”

宋凌朝微微欠身，拱手致谢：“多谢罗师兄提点。”

罗献抱拳回礼，便携着牧锦转身，径直离去。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山林间，宋凌朝侧首看向身旁二人，轻声问道：“你们二人意下如何？是各自分开寻找，还是随我一同前行？”

云昭眸光坚定，当即应声：“我跟你一起。”

青山眼中满是兴致，咧嘴笑道：“那自然是跟着你！我早听闻山巅之上的神器品质最为上乘，你便带我们再往上走走，也好开开眼界！”

宋凌朝无奈一笑，只得携二人御空继续上行。

谁知不过御空片刻，云昭与青山便被一股浩荡磅礴的器势迎面压制，只觉浑身气血翻涌，身形摇摇欲坠，连凌空飞行都难以稳住。

反观宋凌朝，依旧神色淡然，步履从容，仿佛这足以压垮二人的器势，于他而言毫无影响。

宋凌朝见状，连忙抬手示意二人停下，出声劝阻：“不能再往上了，你们便在此处落脚，仔细看看周遭可有合宜的神器。”

青山咬紧牙关，勉强稳住身形，满眼费解看向宋凌朝，忍不住发问：“你怎么丝毫不受这器势影响？”

宋凌朝摊开手掌，轻笑作答：“想来是因我身具天境神域的缘故。”

青山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这该死的天境神域！我那老爹怎就没给我遗传些像样的天赋！”

宋凌朝莞尔摇头，转而看向身侧的云昭，温声叮嘱：“云昭，你便在此处寻觅一柄合手佩剑，我单独去上面看看，若是遇上什么变故，即刻传音于我。”

云昭乖巧颔首，柔声应道：“那你万事小心。”

宋凌朝微微颔首，又看了一眼青山，随即足尖一点，身形扶摇直上，破空直奔山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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