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1章 孤独一掷
天亮之后，楚军帅帐里众将齐聚。
楚宁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面上摊着几份连夜清点出来的伤亡和战果册子。
薛怀德站在帐中央，甲胄上的血迹擦过了但缝隙里还留着暗色的痕迹，开口时嗓门比平时低了：
“陛下，臣那边的情况报上来，独孤浑被臣和关将军联手斩杀在官道北面的草场上。
他带的一万骑兵，阵亡三千余人，俘虏七百余人，跑散的不到两千。
臣的骑兵折了一千两百余，关将军的陌刀队折了七百余。运往大营的投石机和床弩部件全部保住，一件没丢。”
楚宁听完之后微微颔首，把案面上的一份册子翻开看了一眼，正色道：
“独孤浑是达干陀麾下最得力的老将，这一万骑也是他的精锐。
薛怀德、关云，你们两个联手把他吃掉，打掉了达干陀的一条臂膀。
这一功朕记下了，战后一并封赏。”
薛怀德和关云各自拱手应了一声，退到两侧。
赵羽跟着站了出来，把大营防守战和追击战的情况报了一遍：
“陛下，昨日达干陀主力压营，臣带白马骑兵守东面营栅，薛丁山守南面，关将军的陌刀队守中段。
达干陀的骑兵冲了几轮都被营栅和长枪挡在外面，没有冲进来。
后来薛将军和关将军从侧翼压上来，臣从营栅缺口带人冲出去，三面夹击，把达干陀的主力阵型冲散了。
追击战追了三里地，共计杀死柔然骑兵四千余人，俘虏一千余，跑散的没数。
臣这边折了一千五百余，大半是轻伤。”
楚宁把两份册子并排放在案面上，朝帐内的将领们扫了一圈，正色道：
“两仗加起来，达干陀折了将近八千人，独孤浑也死了。
他的十五万大军打到今天，累计折损已经超过四万，我们这边加起来折了三千多。
这笔账算下来，达干陀的士气撑不了多久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从夸奖转成了调度：“接下来就等投石机和床弩修好。
薛怀德，你带本部兵马回防剑门关，剑门关是我们的后路，不能丢。
其他各部在营内休整，把伤兵安置好，器械清点好，等新器械一到，就跟柔然人决战。”
薛怀德拱手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帅帐。
关云、赵羽、薛丁山、冉冥各自应声退下。
楚宁独自坐在案后，把两份册子重新看了一遍，拿起笔在边角上批了几个字，合上册子放在案侧。
与此同时，柔然暂营的帅帐里，达干陀坐在主位上，面色比前几日更沉了一层。
帐下两侧站着的将领比之前少了几张面孔。
斛律勒死了，贺兰檀死了，独孤浑也死了。
丘敦岩站在左侧靠前的位置，步六孤真站在右侧，后面是十几个千夫长和部族头领，所有人垂手站着，没有人先开口。
达干陀把手中的伤亡册子往案面上一拍，嗓门在帐内传开：“报上来，这一仗折了多少。”
步六孤真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的沙哑压不住：“可汗，昨日营栅攻防战加上独孤将军那一路的损失，合计折了八千余人。
阵亡五千余，伤者两千余，跑散的还没收拢。
独孤将军阵亡，他带的一万骑只回来不到两千。”
达干陀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案面上缓缓叩了两下，目光扫过帐内所有人的面孔，语气里的沉意比方才更重了一层：
“八千人，加上斛律勒的两万、贺兰檀的五千、之前中军大营被冲的损失。
本汗从草原带过来的八万精锐，加上丘敦岩原来的兵马，十五万大军打到现在，折了快五万了。
楚军折了多少？加起来不到两万，你们说，这一仗还怎么打？”
帐内没有人接话。
步六孤真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开口。
几个千夫长把头埋得更低了。
达干陀等了片刻，正要再开口，丘敦岩从左侧的班列中走了出来。
他之前因为粮站被烧和长公主逃走的事被达干陀当众鞭打过，后来一直没怎么在帐内说过话。
此刻站出来时面上的神色比前几日沉稳了不少，沉声道：“可汗，末将有一个想法。”
达干陀朝他看了一眼，语气里的沉意没有松动但也没有拒绝：
“说。”
丘敦岩站在帐中央，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如今楚军的主力都在这边，楚宁、赵羽、关云、薛丁山、冉冥，全在营里。
剑门关那边，薛怀德虽然带本部兵马回去了，但他带走的只是原来守剑门关的那几千人。
楚军主力从剑门关出来的时候，关内留的守军本来就不多，薛怀德回去之后也不会增加太多。
如果我们可以佯装在正面和楚宁对抗，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在大营这边。
同时暗地里把主力调去剑门关，先夺了剑门关，斩断楚军的退路和粮道。
楚军主力在草原上，后路被断、粮道被切，他们撑不了几天就得乱。
到时候我们再从正面压上去，一击退之。”
达干陀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缓缓叩了两下，目光从丘敦岩脸上移到步六孤真脸上，又扫了一圈后面的千夫长们。
帐内安静了几息，达干陀忽然从椅上坐直了，朝案面上拍了一掌，嗓门拔高了一截：
“好！这个法子好！楚宁把主力全带出来了，剑门关就是个空壳子。
本汗在正面拖着他们，你带人去把剑门关拿下来，楚宁的后路一断，他就是笼子里的鸟，飞都飞不出去！”
他朝丘敦岩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语气里的决断已经落了定：
“丘敦岩，你带五万兵马去剑门关。
本汗在正面继续跟楚宁对峙，每天派人去营栅外面晃，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部拖在这边。
你那边动作要快，不要走官道，从东面草场绕远路走，多走两天也值得，只要不被楚军的斥候发现就行。
到了剑门关之后不要急着强攻，先摸清楚关内的守军人数和布防，找到薄弱处再动手。
拿下了剑门关，立刻派人回来报信，本汗这边从正面压上去，前后夹击，把楚宁围死在草原上。”
丘敦岩拱手应了一声：“末将明白。”
他转身朝帐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补了一句：“可汗，末将走之后，正面的佯攻不能停。
楚军的斥候很厉害，如果正面突然安静下来，他们会起疑心。”
达干陀点了一下头：“本汗知道，你只管去，正面的事本汗来办。”
丘敦岩转身出了帅帐。
帐内的将领们陆续散去，达干陀独自坐在案后，把案面上那份伤亡册子重新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扔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https://www.yourxs.cc/chapter/3259/1110805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