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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4章 电视直播的灾难(上)


第1114章  电视直播的灾难(上)

    除了刚刚那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以外,整个访谈的过程全部都进行的很顺利。

    马仕三世的公关团队和电视台的制片人打过预先招呼一在整个欧洲的电视台都求著顾为经上节自的时候,提提条件自然没什么的。

    但当如今,顾为经开始求著电视台为他的艺术事业和拍卖会刷曝光度的时候,这件事就颇有些难度了。

    好在。

    马仕画廊这种超级资深的本地玩家相比高古轩这样的外来者,优势就体现了出来。

    马仕一世在老城区和大画家老雷诺瓦一起看过湖光,马仕二世欧洲的大制片场里给过大导演小雷诺瓦投资,做为法国人的文化骄傲和好莱坞干过架。

    为了巴黎的艺术出过力,流过血,卖过命。

    马仕三世找找他在电视台界的老朋友们,让顾为经在逆风的情况下刷刷他的脸,打造出一个完美的全能大画家人设,问题也不算大。

    节目录制的很顺利,所有的台本都事先通过气,顾为经心里都有标准答案,自然每个问题都回答的完美无缺。

    偶尔会配合导播的指示营造几个或紧张,或激烈的镜头。

    自然一切全都是设计好的。

    顾为经在电视镜头前表演著自己的喜怒哀乐,内心却冷淡的古井无波,想著今天晚上的晚饭应该在哪里去吃。一盘磁带来来去去循环播放了太久,除了像刚刚那样偶尔会背串了,卡个词以外,几乎没有缺点。

    他只需要放空自己,放空自己,再放空自己,想著今天晚上还要不要吃蒜蓉法棍,奶油蘑菇汤会不会有一点热量太高。顾为经自己身体里的那个顾为经—那个这些年来由马仕画廊倾力打造也倾力维护的「全能大画家」的形象,就会从面皮下面钻出来,替他笑,替他悲。

    既替他为了巴黎的艺术与文化唱赞歌,同样也替他为非洲的贫穷小朋友流眼泪。

    全自动化操作。

    顾为经只需要坐在演播室就好,搞不好,等某一天,顾为经都不需要坐在演播室了,他只需要在家中的电视机前一座,打开电视一瞅,就发现那个调傥风流的全能大画家就自己上班去了。  

    最后。

    电视台的主持人有问了问几个有关他和伊莲娜小姐的暖昧问题。

    顾为经或微笑,或摇头,或笑而不语。

    巴黎有著雄浑的艺术底蕴,对很多艺术家们到了说,巴黎的观众是整个欧洲最难征服的城市之一。

    顾为经却例外。

    巴黎是顾为经的安全区。

    因为巴黎不光拥有著雄浑的艺术底蕴,它还拥有著雄浑的八卦底蕴。

    巴黎不光是一座艺术都市,巴黎还是一座浪漫而八卦的都市,早在顾为经在世界,在欧洲,甚至在他日常活动的德国都还没有如同今天这样的有名的时候,他在巴黎的热度和欢迎度就很高。

    这主要就是沾了各种八卦小报的光。

    在老巴黎人的心目之中,顾为经也许会画两笔两环画,这帮子画画的人人都吹自己是大师,真真假假,谁又知道呢。但画的好坏不论,可Mr.顾能搞定安娜·伊莲娜这样的人,那真的——

    没说的,顾老爷又高又硬!

    早在巴尔扎克的时代,最有能力,最有才华,最富有野心抱负的年轻人比赛谁更有本领的方式,就是去社交场上拼命的钓富婆。巴尔扎克是一个不当律师的的大文豪,就算不是欧洲的良心,也是巴黎的良心,但人生的最高理想则是找到漂亮的富婆结婚。

    这,就是艺术之巴黎,巴黎之艺术。

    其他地方的人,还会觉得顾为经此时此刻能有今日的身价和成就,有多少是沾了伊莲娜家族的光,多多少少有些水分,多多少少会不会显得不太体面。

    巴黎人不一样。

    巴黎人说顾老爷请上座。

    不体面?

    嗬!

    看看毕卡索一辈子到底有多少个情人,你就知道了。

    巴黎人觉得这些碎嘴子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每一次,顾为经来到法国,都非常受到欢迎,上个电视节目,收视率往往都会比往日的平均水平高上0.5%个百分点。不光女粉丝欢迎,男粉丝竟然也出奇的多。

    顾为经那是一个人么?

    不。

    顾老爷那是万能的神,无所不能的主,那是他们所见过的人世之间最为高的山,最为长的河。

    《油画》攻击顾为经的艺术水平不够高?

    你说的好。

    但顾为经的经纪人是安娜。

    亨特·布尔喷顾为经这些年来画的作品,全部都是一坨狗屎。

    你说的很对。

    但听说顾为经和安娜都快要结婚啦。

    有新闻节目里说,顾为经下一场拍卖会的前景不算太————「明朗」。

    嗯嗯嗯。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看到我墙头贴著的顾为经的照片了么,我恨不得每天早晨都对著他祷告一遍。

    有水分?错,不体面?错。

    错错错错。

    全都错。

    顾为经分明是他们所见过的这个世界上最硬,最瓷实的大师之一,他把安娜搞定了,这不比拿多少个艺术奖项,画多少幅获得什么什么奖项更有说服力的多。

    可笑。

    这样的人不是大师,不是一个全能的大画家。

    你是大师,你是大画家?

    亨特·布尔和顾为经一比,简直弱爆了好罢,顾大师瞧他多看一眼,都是顾大师输了。

    顾为经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又回答了两个问题,然后幽默、不失风趣,关键是无害的表达了对法国大统领在艺术方面的几个建议。他便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主持人看著前方的提词屏幕,然后转头向著顾为经笑了一下。

    Mr.Gu回以体面的微笑。

    「最后几个问题——关于那幅画,就是那个《雷雨天的老教堂》————」他说道。

    顾为经不太记得这个问题是否出现在剧本上了。

    最近,顾为经在忙著打官司,各种奇奇怪怪的官司在不断的找上了他,似乎想要在拍卖会之前,便尽可能的去把他搞臭掉。

    不光是在和《油画》杂志社打股权协议的关司。

    他还在和几个个人和团体—包括当年组织起那场拍卖会的所有人,和《雷雨天的老教堂》曾经所在的酒店,都在和顾为经打著所有权官司。

    还有。

    一位顾为经在汉堡大学的同学————顾为经好像在校园里曾经见过她一两次的样子,起诉顾为经对她进行了性骚扰。

    还有人爆料说,顾为经在大一的时候,便因为在宿舍的公共冰箱里偷藏违禁品,被警察带走过,甚至还有当时的照片。

    这些官司打起来不困难,甚至都不算费钱。

    因为搞清楚真相从来都不困难。

    可就是很麻烦,而且很累人。

    因为人们愿不愿意认识到真想,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所以前两天,他上一个法语播客的时候,倒是对于那幅画发现的经过,有著长篇的描述。他对著麦克风讲了很长的时间,尽可能的把他是如何发现这幅画秘密的经过,描述的惊险刺激一些。

    整个过程最后听上去更像是丹·琼斯的小说,而非是他随便在一个下午,随便在一个跳蚤市场里转了一圈,最后随便买了一幅画那么简单。

    但他今天参加的这个节自,应该走的是家常闲谈外加幽默风格,顾为经不记得相关的问题,出现在台本的提纲上过。

    难道是他有记错了么?

    顾为经抬头不朝痕迹的向一侧看了一眼,他的公关经理就在那里,时刻陪伴在他的身边,就坐在镜头外的地方。那是一个面容非常严肃的男人,却对各种主持人和记者们所挖掘出来的陷阱有著小猎犬一样的精确嗅觉。

    顾为经有些时候。

    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只独特的偶人,而他生活在一个巨大的供人赏玩微缩建筑里一顾为经在伊莲娜家族的庄园里见过这种玩意,就放在摆著奇奇怪怪化石标本的珍奇室里,距今已经有大约100年的历史了,据说是某位先代伯爵的儿时的玩具,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锡制的士兵——他每天就会被各种各样的人提起来,被胳膊是胳膊,腿儿是腿儿的拔下来,由体能师和营养师做好维护,上好油,重新插回去。

    由造型师和化妆师像给芭比娃娃换妆似的换好不同的行头和赞助商提供的饰品。

    再由理疗师1、2、3,1、2、3,「IN」「OUT」「INNNNNNN!」的上好发条,注入呼吸。

    最后。

    当出现在电视机前的时候,他这只偶人则就被交到了台下的这位男人的手里。

    看上去是顾为经在回答问题,实则,则是对方在迁扯著丝线的狂舞。公关经理立刻给了顾为经一个肯定的眼神,他是做政策类电视节自出身。很多类似的节目,主持人的话语权很大,时不时的跳出原本的框架之外,问问节目的嘉宾预料之外的问题,是很常见的事情。

    你想要在临近选举的时候,靠著一次节目拉几万,十几万张的选票。

    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

    你想要在临近选举的时候,靠著一次节目,给自己的拍卖会拉增加几万,十几万美元的收入。

    这同样也是你要承担的风险。

    公关经理伸出了左手的小指,像是准备要去挖个鼻屎。这是他们预定好的几个手势之————是木偶师在顾为经的身体里预先埋入好的应对不同情况的自动程序。

    据传说,在早年的东欧,那个光怪陆离的年代,一个人可以在播音节目里,靠著十来句玄之由玄,谁都听不懂的话,便伪装成杰出的大诗人。

    现在不行了。

    几句话的信息量已经涵盖整场节目,但做个粗略而整体的规划却是没有问题的。

    公关经理的手势的这个含义就是—把话题往情感生活上去引。

    不同节目有不同的受众人群,在那里一本正经的搞法律讨论是没有意义的,甚至搞真相讨论也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大家不在乎什么所有权的占有所转移,什么要约的成立与不成立。文艺青年和家庭主妇们做在电视机前,又不是跑来听法学讲座的。

    说的多了,反而会强化「顾为经在和别人打官司」这样的印象,这种印象本身,对他就没有好处。

    大家感兴趣的是八卦。

    在播客节目里,要把这个故事讲的惊险刺激。而在这种综艺节自里,则要把这个故事讲的八卦,讲的暖昧。

    和酒井胜子的八卦,和安娜·伊莲娜的八卦。

    就算是顾为经和外星人的八卦,或者阿旺和奥古斯特的八卦都没关系。在巴黎人的印象之中,八卦就是艺术生活的一部分,是顾为经自己无可抵挡的魅力的证明。

    讨论官司,这种经济纠纷,怎么讨论顾为经都是亏,都是对大画家形象的负面强化。

    讨论八卦,这种情感纠纷,恩恩怨怨,拉拉扯扯,无论怎么讨论顾为经都是赢,都是对他个人形象的超级正面强化。

    「————那幅画,我记忆里,是你和伊莲娜女士第一次相遇的开始,对么?」

    主持人向顾为经问道。

    上道!

    顾为经发现不需要自己引导,主持人自己就八卦了起来。

    「当然。这里面还有个小故事呢,我和安娜第一相遇的时候。我们就因为这幅画吵了起来————」顾为经笑吟吟的说道。

    主持人听了一会儿,找到了的空隙,见缝插针的打断了对方。

    「一幅来自祖先的画,就这么把两个人的命运交织在了一起,真的好浪漫,浪漫到仿佛是命中注定一样,犹如上帝安排好了一切。」

    「你会这么想么。」

    主持人接著问道。

    「安娜会这么想吧?」顾为经说。

    「安娜?」

    「安娜虔诚的是天主教徒,她相信上帝。我是无神论者,我————」顾为经微笑:「我相信艺术的力量。

    巴黎有50%的无神论者,有大约30%的天主教徒。顾为经和安娜之间的搭配,能够买足80%的吃瓜群众的口味。

    这又是一个不得罪所有人的标准答案。

    不过,这次勉强倒算是实话。

    「那么之前呢?」主持人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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