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5章 懵逼的王鹏，梦想破灭

王鹏都被熏得受不了。

那股味道不是单一的臭，是一种混合体。

沤烂的菜叶、发酵的粪便、腐肉的甜腻、化工品刺鼻的辛辣，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酸味，像是什么东西在封闭的空间里闷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那些味道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压在指挥车狭小的空间里，钻进设备的散热孔，钻进文件柜的缝隙，钻进每一个人的毛孔里。

王鹏把两只手都捂在口鼻上，手指捏着鼻子，嘴巴闭着，但那股味道还是从指缝里钻进来，从喉咙后面往上翻。他的胃缩了一下，又缩了一下，他用力咽回去。

这位掉屎坑的士兵的愤怒在继续。

与其说他在报告，不如说他在发泄自己的情绪，还有身上经久不衰的味道。

他站在指挥车中间，身上的污渍还在往下滴，每滴一滴，那股味道就浓一分。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已经吐了太多次之后的虚弱。

“我们沿着那条小路走。走了四个多小时。过溪谷的时候有人摔了，膝盖磕破了，用布缠了一下继续走。穿林子的时候有人被树根绊倒了，枪掉在叶子里，摸了半天才摸到。”

“走到尽头的时候，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上有一个大坑。很大。直径我看不清，但比我们的营区还大。坑里面全是……”

“我们连长说，搭绳索过去。坑边上有一条土坎，半米宽。我们把绳索系在坑两边的树桩上，拉直了，然后一个一个踩着绳索过去。前面两个人过去了。第三个人是我。我走到一半的时候，脚底滑了一下。绳索上有水，有泥，还有那些东西渗出来的液体，滑得很。我抓了一下，没抓住。手从绳索上脱了。”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那个瞬间又从记忆里翻上来了。

“我掉进去了。里面很稠。比水稠得多。我落进去之后，身体往下沉。我用手划，用脚蹬，但那些东西不让我动。越挣扎陷得越深。我感觉到那些东西从我的衣领灌进去，从我的袖口灌进去，从我的靴口灌进去。我的嘴里鼻子里全是。我喊了一声，声音被那些东西堵住了。后来是连长他们拉绳子，把我拽出来的。我被拽出来的时候，趴在地上吐了半个多小时，吐出来的东西也是那个味道。”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站在指挥车中间，身体还在微微晃着。

那股味道从他身上持续不断地散出来，把指挥车里的空气搅得又浑又沉。那些参谋站在各自的岗位上，有人捂着嘴，有人把脸转向墙壁，有人干脆把口罩从口袋里翻出来戴上。

他们连长一怒之下，就让掉屎坑的幸运儿，直接满脸是屎，回来报告给他们的营长。

王中校愤怒过来质问王鹏了。

王鹏听完，懵逼了。

他的嘴巴从手掌后面露出来，张着，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他的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转来转去都是同一个问题。

那条小路的尽头，怎么可能是粑粑坑？

他在沙盘上画那条线的时候，看的是地形图。地形图上那条线从正面防线的侧翼出发，绕过两道山脊，穿过无人区森林，沿着干涸的溪谷往前走，最后到达海城西南角。那条线的尽头标注的是海城的边缘，是城区的西南角，是一片建筑。

他看到的是一片建筑，没有看到坑啊。

他不知道啊。

“不是。”

王鹏马上解释：“这是误会，我也不知道尽头是屎坑。”

他把手从口鼻上放下来，又赶紧捂回去，因为那股味道在他说话的时候趁机往里钻。他的眉头拧着，眉心那两道竖纹挤得快要连在一起了。

’他看着王中校，目光里带着一种真真切切的困惑。

王中校冷笑。

“所以，你这个临时总指挥，没有调查清楚，直接让我的三连冒险。”

“你怎么指挥的？”

王鹏的嘴巴动了一下，又合上，他找不到词来回答这个问题。那条小路他在沙盘上看过，在终端上查过，在纸上画过。但他没有去过实地。他没有派人去过实地。他以为地形图上的线就是地上的线。

他以为标注了建筑的地方就是建筑。他没有想到，在纸上是建筑的地方，在地上可能是一个巨大的发酵坑。

“王永。”

王中校开口：“到。”

那个掉屎坑的士兵应了一声。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王中校让他去王鹏面前，好好给他说清楚，为什么尽头是屎坑。

“是。”

那个幸运儿满身是屎，走向王鹏。

他迈了一步。

靴子踩在地板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又迈了一步，又是一小片。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在靠近。那股味道随着他的移动往前压，把王鹏面前的空气一层一层地替换掉了。

王鹏色变。

他的脸从肉色变成蜡黄，从蜡黄变成铁青。他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他的后背撞在沙盘边缘的玻璃面上，玻璃被撞得晃了一下，沙盘上的全息投影跟着颤了颤。他的两只手从口鼻上放下来，在身前张开着，掌心朝外，做着“停下”的动作。

“别过来。”

“得了，我承认，我错了。”

至此，来自京城的万岁军第一师，与信息旅的演习结束了。

结果出乎意料。

导演总部里，那位少将笑呵呵地站了起来。

他从椅子后面绕出来，走到储物柜前面，拉开柜门，把里面那两个塑料桶拎出来。一个桶里装着柴油，一个桶里装着汽油。

桶身上贴着标签，标签边缘起了毛，标签上的字被油渍浸得模糊了。他把两个桶拎到长桌前，搁在桌面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响。然后他把那两个桶推到赵北虎面前。

“喝。”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北虎的脸都黑了。

他看着面前那两个塑料桶，桶里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泽，柴油偏黄，汽油偏清。桶盖没有拧开，但那股气味已经从缝隙里渗出来了，刺鼻而浓烈。他的嘴唇抿着，抿成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没想到。

陈鹤这小子这次指挥，完全就是乱来，还能提前赢了。

四周的人起哄。

“喝。赵师长。说话算话。”

“刚才不是嘴硬吗。现在怎么说。”

“老赵，你还嘚瑟吗。”

“看不起那个代替你的陈鹤，看来，你这个老师长确实应该被代替了。”

赵北虎坐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的脸黑得像锅底，腮帮子鼓了一下又凹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的目光从柴油桶移到汽油桶，又从汽油桶移回来，然后抬起来，落在桌对面那位少将的脸上。

少将站在那里，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嘴角那层笑意悠然。

“生吞虎9坦克。”

“老赵，你以前不是说，虎9坦克的装甲你都能生吞吗。现在柴油加汽油，比例调好了，你尝尝。”

赵北虎无奈：“我要是说，我开玩笑的，你信吗？”

“老子信你个鬼，你这个糟老头，赶紧喝，否则，你会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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