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三国演义》是悼元之作

第895章  《三国演义》是悼元之作

    双方第一次海战的结果，很出乎明朝君臣的意料。

    无论元朝还是明朝，都不是那种刻板印象里，对水运和海战完全不感兴趣的「中原王朝」。因为和其他诸多印象一样，这种特征，也是典型的拿清朝代表整个古代史。甚至，哪怕是清朝，这种对海上闭目塞听，主动远离的印象，都是中后期才开始的事情了，而且原因非常复杂，远不是「中国人不喜欢水上生活」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能概括的。

    元朝建立之前，蒙古军队倒是确实以不谙水性著称，以至于其他地区的国家都知道，只要往岛上跑，蒙古人就拿你没办法。从摩诃末到贝拉四世，最后都去当了「海岛奇兵」，就是这种原因。不过忽必烈招纳南宋降将，整顿水师开始，元朝也很快发展起了自己的水上力量，甚至超过了宋军，反而让水战成了自己的优势区间。

    至于明朝，从朱元璋集团建立不久开始，就吸纳了巢湖地区的「水匪」，有了自己的水师，所以，明军对于水战并不陌生。虽然在鄱阳湖那样的大战中，明军因为船小，一度吃了不少亏，但那说到底还是国力问题，不是建军思路或者对战术理解有问题。在整个统一战争中，明军水师的表现也不错，并不是各军种之间的短板。

    所以，在战前，虽然知道爪哇方面是海商—海盗集团出身，对海上作战很熟悉，但明军也并不觉得自己处于劣势。一方面是这会儿明朝已经成了国力优势方，投入的舰队和兵力都超过对手；另一方面，他们也有多年战斗经验，并不是「旱鸭子」。所以，这个结果，还是很让人意外的。

    得益于自己的特殊位置，郭康看过明朝和爪哇行省两方面的资料。按他的想法，明军这次吃亏，其实是在于轻敌。

    明军并没有直接表现出这种轻视，但战前准备中，已经在很多地方，输给了元军。最显著的地方，就是这次战场的选择。

    通过爪哇那边的资料，郭康才知道，陈文康的行动看起来很「跳脸」，但他在筹划战争的时候，反而很小心，甚至于元军上下，战前都有人笑话他胆小的。

    早之前，在对付波斯人、南洋土人的时候，陈文康一直是以悍勇著称。据孙十万他们说，此人当年第一次出海作战，就在波斯兵数量众多、其他人都有些犹豫的时候，放言说「我今日也要为诸君斩将、刘旗」。其他人觉得这是年轻人不懂事，但他直接单骑冲入波斯阵列，竟然连杀几名波斯军官，砍倒对方的旗手，又冲了出来，以此成名。  

    后来和暹罗人交战，他在大军散乱、溃逃的情况下，不看布阵，也不派人侦查，就这么自己估摸著，寻思了一会儿，就说「找到了战机了」。然后翻身上马，带领家丁就把敌人大阵打了个对穿。因此，元军那边普遍都说，他是项王那一类的将领，属于那种靠勇猛和战场直觉来取得胜利的。

    所以，后来陈文康谨慎起来之后，大家非常不习惯。连有些大族的「合作者」，都觉得他是因为早年在安南的战败，已经被明军吓成了惊弓之鸟，乃至有说话难听的，直接提出，不应该让他带兵对付明军，对付土人才最合适。然而在当时，爪哇方面也是真的找不出更靠谱的将领，因此才赶鸭子上架，催著他出马。

    而这次获胜之后，大家才发现，其实他的上限，确实不止之前和土人作战那个水平。

    而他的心态，也不是之前和暹罗人作战时的样子。

    当年打南洋土人的时候，他那个态度，说好听点叫临危不惧，说难听点甚至到了战场上吊儿郎当的程度，非常「闲散」，以至于士兵们跟著他打仗，都觉得很「舒服」，因为自己的精神压力也不大，只要上战场敢拼就行了。

    但到了这边，就天天嘀嘀咕咕，对每个人都仔细嘱咐，生怕有人不听命令坏了事。元军军官们问他怎么这么这样担心，他就说得小心徐达。大家便觉得，可能是因为上次，爪哇联军就是败在徐达手里，让他印象很深，被吓住了，以至于每次遇到明军主力，都是一幅谨小慎微的样子，生怕自己露出什么破绽。

    这次战斗之所以胜利，也是因为他提前做好了周密的部署。在战前，他就给属下说，这里距离明朝核心统治区很近，明军大概率会松懈，觉得家门口作战，并没有什么难度。

    但实际上，沿岸和群岛地区的海况，十分复杂，并不是这些虽然也叫「本地人」、但鲜少在当地行船的军官士兵，所能说清楚的。所以，明军对于此地的了解，其实并不深入。

    但是，元军这边，已经提前联络了当地幸存下来的士绅们。这些人里头，很多都参与过海上贸易，因此才和陈文康他们往来这么多。现在虽然大环境变化，但只要有机会，总是有人想要试试，以至于明朝对于眼皮子底下的这些走私、海盗等犯罪，都经常顾不过来。

    做海商的人，就不可能不沾一点海上劫掠的行为。因此，虽然口头上都是儒家礼仪道德，开口孔夫子闭口朱先生，但很多士人也投资、乃至亲身参与海盗集团的行为。

    再加上，明初的风气，还比较彪悍。早年，士大夫会武艺、乃至组织「义兵」为大元而战的人，就不在少数。哪怕天下安定之后，士人也经常习武，反而不像当年宋朝那样，被朝廷有意进行压制了。因此，出现这种情况，也不算奇怪。

    由于常年和海盗打交道，这些人其实非常熟悉附近的海况。明朝派驻过来的备倭兵，也只是熟悉重要港口附近为主。但元绅们则在常年和明军水师、海关官吏的周旋中，练出了各种「技能」。对于这种岛屿和海湾，他们就太了解了。

    因此，虽然在家门口，但明军的「地利」方面，反而远不如元军。后续的各种计谋布置，都是基于此展开的。

    确定了利用潮汐差异，借助对于「天时」的更好了解，发起冲击之后，陈文康规划了整个战斗中，大家需要遵守的时间表。为了以防万一，还安排了预备队，以及专门的后手计划。而从结果看，还好他准备的很细心————

    明军登陆之后，实际上已经看破了元军的计划。甚至，因为打前锋的基层军官和老兵，战术素养很高，以至于在元军来得及发动应对措施之前，就自行判断出了问题。

    陈文康本来的计划，是借助岛上的假目标，把明军主力吸引上岸，然后一边在陆上周旋，一边用舰队主力从上风口入场，横击明军舰队。这时候，明军会非常被动，因为如果为了迎击元舰放弃现在的位置，那么岛上明军就成了孤军；而如果坚持不动，舰队就会更加被动。

    而对元军来说，本来就没指望陆上能打赢。相反，如果能击败明军舰队，把主力战舰都摧毁或者赶走，那么岸上的问题也就好解决了。

    为了拉扯明军，陈文康还安排了一些士兵在几个岛屿上活动。因为按爪哇行省的了解，徐达一贯仁厚，对士卒很好，而且打头阵的，大概率是明朝核心区的军户老兵。要是这几百、上千人，在登陆后遇到险境，明军将领肯定舍不得，会尽力过来救援。而相对地，元军派驻到岛上的，是几千个从土王手里临时征募来的士兵，甚至算不上二线军，完全是打杂的奴仆。

    双方只要一开战，岛上的少数元军主力，就会烧营逃走，让明军自己追杀那些土人去反正，哪怕明军战斗力和士气比他预期更高，在没有退路的环境中，依然坚持作战，把这几千土人全砍了，爪哇行省也不心疼。回去的路上，还能节约点粮食呢————

    所以，这种心态上的差异，让爪哇方面除了「地利」，也得到了「人和」，肯定能采取比明军更高效的、使用人力的方式。

    然而，就算事先做了考虑，也取得了天时、地利、人和的诸多优势，他也没想到，明军因为反应快，得以提前做出应对，导致元军在岛上的各种计划，实际上没开始就流产了。

    还好，这次陈文康真的做出了太多细致布置。虽然在岛上困住明军的计划没有成功，但元军也因此完全放开了手脚。按照他的后备计划，故意把舰队展的非常松散，吸引明军过来进攻。然后趁他们被水流所困，体力消耗巨大，发起冲击，结果成功反包围了明军。

    战斗到最后，元军终究还是取得了海战的胜利。不过陈文康还是十分谨慎，甚至都没有继续追击一而从郭康所知的结果看，这份谨慎，让他取得了成功，但也使得他丧失了更进一步打击明军主力的机会。

    当然，话说回来，如果郭康自己在那个位置，估计也不敢。毕竟之前，贸然上岸、结果撞上徐达的结果，陈文康可太有数了。甚至，他自己提醒大家，都是反复拿这件事、这个对手当例子呢。现在，对面就是同样作战细致谨慎的徐达，而且已经能看出似乎有陆上援军抵达，那么，换谁都不敢拿自己的主力，去赌这一把的。

    战后，元军打扫完战场，就很快离开岸边，再后退了一阵，才开始修整、清点。

    海战中，元军从俘获的船上，抓获明军数百人。明军败退之后，又从海上捞起了一批落水明军。甚至，在岛上，都抓了一些掉队的明军士兵一就这么点人，土人仆从军都没能解决掉，结果一直对峙到现在————

    在如何处置他们的意见上，元军高层又发生了短暂争吵。最后，陈文康借著刚打赢的威望，强行压著其他将领，让他们把这些人都放了。元军找来几艘船，让明军自己划到岛上等著，还留了一封陈文康的信，叫他们也带去。

    信中，陈文康故意没有提到朱元璋，而是用写给徐达的口气，说「大元爪哇行省丞相陈文康，致信大明中书省丞相徐公。我们两人，都是布衣出身，因为天下时局突变，被大势推到如此位置。大家各为其主，并没有什么冤雠。相互之间，也未曾有违反武德的地方。现在征东行省有事，大元的顶梁柱崩塌，我不得已又被推到这个位置，只能冒昧地邀请诸公来海上，举行如同秦始皇射杀巨鲸一般的会猎，向您的君主和您，致以问候。」

    「只不过，强力很多时候不能持久，就像秦始皇也未能长期保持自己的威力。所以我们才更要注重道德和仁义。我这次运气不错，借著您的君主和您的洪福，侥幸占了一些上风，但依然不敢傲慢，因此特意把贵军军人送还，希望之后不至于影响两国的情谊。至于王朝兴衰，谁来主导天下，这都是天意使然，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臣能揣测的。因此只敢尽自己的力量，保全大元这一点荒服的领土，希望您不要责怪。如果贵国愤怒地前来问罪，也请饶恕我的过失，允许我礼貌地展示自己的战船和武器。让天意来继续决定，大元的最终去处。」

    这封信在爪哇方面有明确记载。考虑到写的非常委婉，甚至让主战派有点不高兴，应该不至于是假的。不过明朝那边，之后也没有做出明确回复，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看的。

    而爪哇行省的其他人也意识到，陈文康的这个「指挥能力上限」，不是靠勇猛和直觉，反而是靠周密的计划和细致的谋略完成的。因此，在这之后，大家也就没有理由再反驳或者阻拦他了。

    郭康倒是觉得，这信写的有点过于「古风」，也不知道陈文康当时是什么心态。不过孙十万他们认为，就像三国故事里头一堆取材于元末的原型一样，这种古代风格，估计也不是完全的古代。各个时代，都有类似的吧。

    当然，这么比起来，就感觉三国演义好像在讲元朝故事————反正让他感觉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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