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3章 薄面

“这是我欠老二的两万块钱。本来我跟他说好了上周末给送回来。学校临时有事儿，派我出去讲课刚回来。我计划这个周末给他送回来。没成想，出了这个事儿。”大爷情绪低落的在那里解释着。

爷爷二话没说，直接把他自己面前的两万块钱，递到了我妈的面前。这一下，让我妈有些不知所措。只见爷爷站起身，直接把大爷纸袋里的钱掏了出来，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行。我再问你们一句，你妈借给你妹妹家那六千块钱，是怎么回事儿。你们去要了，但是他们到底还没还？！”我大爷看向了我爸，我爸此刻也看向他。哥俩在那里使眼色。很明显我爸的意思是不让我大爷说。但是我大爷还是实话实说了。

得知真相的我爷爷当场臭骂了我大爷和我爸爸一顿。说他俩脑袋被门挤了。竟然想出这种办法，简直是不可理喻。

“我出的主意，跟我大哥没关系。“我爸倒是仗义，站了起来，拍着胸脯子，准备把责任揽下来。我爷爷眼睛一瞪，他立刻又怂了，坐回了椅子。这些年爷爷岁数大了，加之我们也大了，教训我爸和我大爷的时候，也就是动动口。以前小时候，我清楚的记得爷爷一发火，他们哥几个一跪跪一地，爷爷都是用手打的。

紧接着爷爷把那六千块钱又递到了我妈的面前。“这六千你也拿着。”

我妈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赶紧拒绝：“不了，不了。这是他们哥俩怕你们老两口着急，做儿子的心意。我不能拿。再说，这里还有我大哥的三千块呢。”

我爷爷眉头紧锁：“叫你拿你就拿。老二借的高利贷没有利息吗？！就当是利息吧。”

“别别别。”我妈继续拒绝着。

爷爷怒了：“干嘛？你不要的话，我扔进灶火堂一把火烧了它！”

你们以为我爷爷不敢？！我爷爷真的敢！他就是说一不二的那种人。为什么孩子们都怕他，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是这样的，说到做到。

我妈不敢言语，既不敢继续拒绝，也不敢点头同意。她看了看我爸，我爸拉着脸不理她，她又看了看我。我赶紧端起碗，假装吃饭，大气儿都不敢喘。

这样不行啊！得需要人破局啊！我用脚踢了一下小宝儿，让他说话。小宝儿察觉到了大家的窘迫。他笑嘻嘻的说道：“妈，爷爷给您，您就拿着吧。还完高利贷的利息，剩下的还得留着给我娶媳妇呢。嘿嘿嘿。”

小宝儿的话竟然逗笑了我爷爷，爷爷一笑，桌子上的气氛才好转起来。我爸也忍不住笑了。大爷对我妈说：“这钱我爸说了算。咱们家就小宝儿一个男孩子，这些以后早晚也是留给他的。

“你可算说了一句人话！”爷爷对大爷说道。也是因为大爷说了这句话，爷爷对大爷的气才消了。爷爷对着大爷摆了一下手，说道：“行了，坐下来再吃点儿吧。今天我让你妈多捏饺子。今天必须都给她吃了。别剩下。难道吃一次不用数着数的饺子。都给我吃完了，别打我脸。”

我妈哼唧一下就乐了。她怕里屋我奶奶听见生气。赶紧用手捂住嘴。

“快把钱收起来吧。留着给我孙子娶媳妇。”爷爷指了指我妈面前的两万六千块钱。我妈看了看我爸，我爷爷哼了一声：“你看他干嘛？他能做你主儿啊？你拿着就行了。”

“嘿嘿嘿。。。”小宝儿开始嘲笑起我爸爸。我爸瞪了他一眼：“笑什么，我看着你小子呢。你以后也比我强不了多少。”

我妈笑着说：“那行，谢谢爸，谢谢大哥。那我就收起来了。那几个放高利贷的是挺黑的，没少要利息。我们都闹到派出所了，他们看着怕闹大，确实给我们还免了一些利息，咱们也算没有什么大损失。”

爷爷问我妈：“咱们镇子上竟然还有放高利贷的？这都什么年代了？！真是闻所未闻。警察也不管管吗？”

大爷插了话：“这算是明年借贷吧？不出事儿的话，警察应该不管。可是，老二，他们为什么打你啊？”

我爸皱着脑门儿，否认着：“我不是被打。我是互殴。我跟他们干起来了。他妈的，因为这点儿钱，又来我家吓唬我孩子，又去厂子，吓唬我媳妇，我就急眼了。我找那个姓吴的去了。我家都在这里，我有房有车有房子，我能差他这两万多块钱嘛。至于吗！”

“姓吴的？谁啊？”我爷爷问。

“吴扒皮！”我妈咬着后槽牙说道。

“啊？开小卖部的那个吴扒皮？他放高利贷吗？”我爷爷竟然都问道。

我爸说，吴扒皮和镇子里一个神秘的大款一起撺钱放高利贷。他们还养了几个镇子上的小痞子，帮着放贷和收贷。听说业务挺广，别说镇子里和县里的人，据说市里的人都有跑来借贷的。

我爷爷听完皱着眉头，满腹的怨气：“活该他生了一辈子孩子，只活下这一个。什么钱都挣，太缺德了。也不给孩子留点儿阴德。”

我妈看着我爸问：“你怎么知道吴扒皮放高利贷的？谁告诉你的？你跑去借钱。”

我爸说：“陈小儿。他之前就跟我说过，说利息挺合适的，不高。我就寻思，我先帮我哥把钱补上，以后还他些钱就行了。谁想到就晚两天，他就让那些小混混来回的捣乱。一个村儿这么多年的邻居了。他妈的，我这脸，这么不值钱吗？！“

“你有脸吗？！你有脸的话，你就不能去借高利贷。你就不能跟我好好说吗？”我妈生气的斥责我爸爸：“家里俩孩子呢。闺女又这么大了。你招惹那些人，真出了事儿怎么办？你多大岁数的人了，你长没长脑子，你越活越回现。”

“对对对。我错了。”借着这个机会，我爸当着一桌子人给她低头认了错。我估计我妈心里的气儿也消了一些。钱，我爷爷还给了我家，我妈多少也没那么生气了。

我也笑了，赶紧给我爸爸找台阶：“你俩就好好过吧。妈，您别跟我爸离婚。回头小宝儿不好找媳妇了。”

小宝儿插话了：“你放心吧。他俩离不了。我妈还弄个离婚协议书，吓唬谁呢。真要离婚，就直接去法院起诉了。切！假模假样的！快把我爸爸吓死了，我都跟我爸说了，别信！女人就是爱耍这种手段！我们家两个女人的心眼儿都太多了。一天到晚的，就骗我们两个傻老爷们儿。”

我和我妈一起看向他。我离他近，我平静的直接伸手，掐住了他胳膊上的肉，使劲拧了一把：“啊！～～～～”小宝儿一声惨叫。我妈咬着牙，狠狠的对我说：“使点儿劲。”

看到我欺负小宝儿，我爷爷并没有不高兴。可能从小到大欺负惯了。不知道是因为小宝儿说的话，还是看到我俩在那里拉扯嬉闹。我爷爷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就连我奶奶都坐了起来，趴在里屋的玻窗户玻璃处看着我俩笑。一场饭就这样结束了。爷爷收下了大爷拿过来的两万块钱。把他手里的两万六千块钱都还给了我妈。

这件事儿，可大可小。好就是好在，发现及时，处理及时。我爸哥们义气太重，他不应该头脑一热，去借钱帮着我大爷哄爷爷，更不应该碰触高利贷。

高利贷是非常危险的。它不是单纯借个高利息的钱那么简单。黄赌毒这三样，跟它也是紧密联系的。这次我们家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但是别人家就不是了。。。

我爸是在陈叔叔那里得知吴扒皮和别人一起放高利贷的。没错，你能想到，陈叔叔肯定借了高利贷了。我妈这么揣测的。但是被我爸爸否认了。我爸说，他问我陈叔叔了，我陈叔叔说他没有借。但是没借也正常，因为陈叔叔家有稳定的收入，虽然两个孩子，可是家里种着地，又有一份不错的工人收入。不能说有富余，但是生活肯定是没问题，没有什么大事儿发生，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他犯不上借高利贷。

事实上，陈叔叔家还真是出了状况。

在我家发生那件事儿没多久之后，陈叔叔就跑我家来借钱。我爸还以为他遇到了什么难事儿，赶紧问怎么了。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说是有人要和他合伙做生意，需要一些启动资金。我爸一拍脑袋，“那这事儿得跟你二嫂说，我家我也做不了主啊！”我爸跟他说得和我妈商量，让他等话。他只能先回去了。

我妈回来一听就拒绝了。“救急不救穷。有个急事儿你说你借给他。他跟人家做生意，这钱我们不能借。家里盖完房，本来也没什么钱了。再说了，就他那德行，他还跟人家做生意，纯属瞎扔钱。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啊！他有那个脑子吗？！就是给人家送钱的！到时候钱没挣回来，搞不好还背一身的窟窿。这日子更不好过了。”

我妈这话，我爸一听也有道理。改革开放后，经济越来越欣欣向荣，很多人都开始经商，甚至一些工人，公务员都开始辞职纷纷下海。很多人在那大潮中都挣得盆满钵满。按道理陈叔叔和别人合伙做生意也是正常的，但是陈叔叔确实没有那个脑子，他那点儿小聪明，能把现在的日子过好就不容易了。出去也是被骗。

我爸在家考虑半天，还是决定去劝劝陈叔叔，不要轻易借钱去做生意，恐怕他被人家骗。

陈叔叔脑门儿一皱：“二哥，我也不是看不起你，你家里没你说话的份就算了，你来恶心我干嘛？！我不用听我媳妇的，我也不用听你的。我想干嘛干嘛。你不借给我钱就算了，别说那么多没用的了。我找别人也是借。”

陈叔叔是从小跟着我爸屁股后面长大的，换句话说，是靠我爸爸罩着的。他这么跟我爸说话，我爸给气坏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有些接受不了。我爸立刻起身回了家。

到了家，他还是生气的一天没搭理我妈。我妈可能也觉得他伤了面子。这一天都对我爸殷勤的很。我妈说，不管怎么样，达到自己的目的，保住了家里的钱，比什么都重要。生气就哄呗，夫妻俩过日子，都不是外人，哄就哄呗。

没过几天，地出溜儿叔叔给我爸打来了电话，跟我爸说起陈叔叔我跟他借钱做生意的事儿。他问我爸借了吗？我爸说没有，还把自己担心他受骗的事儿说了，地出溜儿叔叔也觉得我爸说的有道理。但是他还是借给了陈叔叔五千，他觉得做兄弟的开了半天口，不能吃瘪。我爸挂上电话，心里更不舒服，感觉自己不够兄弟义气了。郁闷了一整天。但是没办法，他就是做不了我妈的主。现在家里的钱，就是我妈说了算。特别高利贷事件之后，他在家里的经济话语权，彻底被剥夺了。

第二天，我爸吃完饭找大勇和大军叔叔去聊天，过程中知道了陈叔叔也找他们借了。但是两个叔叔觉得陈叔叔不靠谱都拒绝了。

我爸在家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他怕陈叔叔凑够钱，跟人家做生意被人家骗。又怕陈叔叔凑不够钱，跟人家去借高利贷。毕竟吴扒皮放高利贷的事儿，还是陈叔叔告诉他的。我爸心里装着事儿的样子，还是被我妈看在了眼里。我妈几番追问之下，我爸说出了心里的顾虑。

“没事儿，这样，你跟他说，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叫他带着他媳妇和俩闺女来咱们家吃饭。”我妈提议道。

我爸愣了一下，心想也成。本来兄弟开了半天口，自己一分没借。薄了兄弟的脸面，趁着这次吃饭，改善一下关系，顺便也好劝劝他千万别动借高利贷的念头。

陈叔叔推辞之后，还是带着两个闺女来我家吃饭了。他媳妇没来。因为曾经的身份，基本是这么多年在家里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几番推杯换盏之后，陈叔叔向我妈开了口：“二嫂啊，我有事儿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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