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3章 诉苦

我弯着腰，使劲用手抠动那个铁盖子。但是那个铁盖子特别的沉重，我费了半天力气，才终于移动开一个缝隙。我就纳闷儿了，这么沉的铁盖子，抬都抬不动。我奶奶是怎么掉下去的？！不会是被坏人给弄到里面吧？

算了，先不想这个，我对着那个缝隙往里面喊着：“奶奶！奶奶！”

“大。。。宝儿。。。”

一声断断续续、虚得像一缕游丝的声音，从黑暗深处飘了过来。

我猛地一怔，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顿了一拍，是奶奶！那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融进林间的风声里，沙哑又飘忽，可我绝不会听错，清清楚楚落进了我的耳朵里。

下面一片浓黑，视线被彻底锁住，根本看不清里面的状况。但那声音传来的地方带着淡淡的回响，闷闷的。同时还有一阵阵刺骨的阴冷气息源源不断往上涌，凉丝丝地扑在我的脸颊上。

我感觉到这里应该是一口井，或是一个深洞！

奶奶真的掉进这个井洞里了！

心脏骤然狂跳起来，砰砰地撞着胸腔，先前积攒的恐惧瞬间混杂着慌乱与焦急。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倾了倾，屏住呼吸朝着下方幽暗的洞口大声回应：“奶奶！我在这儿！您别害怕！”

冷风从洞口不断翻涌上来，裹挟着奶奶微弱的喘息声，在废弃工地沉寂的黑夜里格外揪人。

“奶奶您别着急，我这就去找人把您救出去！”我激动万分的说完，转身就往外跑。我得找人，把我奶奶救上来！

我跑到松林外的大路上时，因为天色已晚，路上已经没有了行人。即便半天才驶过一辆车，我对着人家招手，人家也不停啊！我又来到附近的那几家闭灯的门面房前，敲打着门窗玻璃，努力的呼喊着，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人。

很遗憾，屋子里都没有人。

我决定往回跑，我知道那边就有人了。但是怕耽误时机，我还是一边跑，一边朝着路上驶过的汽车挥着手，无论如何，找到人尽快把我奶奶从那里弄出来才是真格的。

就在我焦急万分，心中祈祷赶快有人帮我的时候，一辆驶过的汽车一脚刹车的停在了面前。

“大宝儿！”司机探出头来，一脸不可置信的叫着我。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我爸爸！

“爸！爸！爸！”我激动的原地在跳脚。我想都没想到，我能在路上遇见我爸。另一侧副驾驶的我妈也喊了我：“你怎么在这儿！”

“妈妈妈！我找到我奶奶了！我激动的来开车门子：“快快！下来！我找到我奶奶了！”

就这样，我带着我爸妈一起来到了那几间门面房后面的松林里。我爸进林子的时候还对我妈说：“这地儿我来找过，没看见人啊！”

“我奶奶掉到一个井里了！”我指着那个塑料布围裹起的地方说着。

我爸在往里面看了一眼，对我妈说：“你在外面等着，我跟大宝儿进去，她胆子大。”

“哦。”我妈的声音里都能感觉到有些恐惧了。所以她停留在松树林外，没有跟着我们俩进去。

我带着我爸一路来到了那个井盖旁边。我爸对着井盖喊了几句，但是奶奶并没有回应。

“你奶奶真的在这儿吗？”我爸问我。虽然天黑，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是通过他充满疑惑的口气，我感觉我爸也有些恐惧。他没有继续呼喊我奶奶，而是看着我，不停的喘着粗气。

我当时并不知道他的恐惧来自哪里。直到我爸爸问我：“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来的这里？你怎么发现你奶奶的？”

我认真的回答着我爸的问题：“我？我和小宝儿还有爷爷一起来大爷家找你们的。但是您和我妈不是去认尸了吗？我爷爷一直哭。我就从大爷家出来了。我猜着我奶奶可能是坐错车了。就自己摸索着走到这里了。。。”

“啪！”一瞬间，一股火焰爆燃在我和我爸的脸中间。我下意识的往后躲了一下。这个时候才看清，是我爸爸打开了打火机。

借着这束光，我爸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蹦出来一句雷人的话：“你是大宝儿吧。。。”说的时候，竟然伸出手摸了一下我的脑袋。

我一下子就清楚我正在想什么了，“爸！”我有些生气了，这个时候他竟然不着急救奶奶，而是在怀疑我是不是鬼！

“唉。。。。。。”一声长长的呻吟声突然从那井盖下面传来。

我爸一下子就精神了，趴在地上，对着那个井盖缝隙就连喊了三声妈。但是我奶奶并没有回应。

我爸把打火机凑到井口，想借着光亮往里面看看。但是却什么都看不见。他用打火机在附近照了一下。果然那个圆形的铁盖子就是工地用的井盖。他把打火机熄灭，重新揣回了兜里。然后弯着腰，使劲的把那东西挪动开了。

井口敞开了，但是里面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一个是因为天黑，另一个看起来应该挺深。

我爸歪头问我：“你书包里有没有纸，我点一张扔下去看看。我刚想说有，又觉得不行。“不行，万一伤到奶奶怎么办？”

“那我下去看看！”我爸说完，就撸起袖子要下去。

“不！不行！”我赶紧抱住了他的腰：“不行爸爸！太危险了！已经找到奶奶了，您就没必要这么着急了！不行咱们报警吧！”我提议着。

我妈在远处喊了一嗓子：“对！不行咱们开车去派出所吧！”我爸犹豫了一下，回头问我：“那你守在奶奶这里，行吗？”

我使劲的点了点头。我爸把兜里的打火机掏了出来，递给了我。然后快速的回到路上，带着我妈去了派出所找警察。

我挨着井口边缘缓缓坐下，不敢轻易往前凑，压低声音不停地跟井下的奶奶说话，絮絮叨叨地安抚她，让她千万别放弃，再咬牙坚持一会儿，我马上就找人来救她。

可我说了半天，底下再也没有传来半点回应，先前那声微弱的呼唤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死寂沉沉。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慌乱和不安攥得我胸口发紧，我担心奶奶的状况，必须得看清井下的情况才行。

我伸手在井口周围的地面胡乱摸索，想找些干燥的枯枝落叶点燃，借一点光亮。可指尖触到的树叶、细碎的树枝全都黏腻潮湿，指尖沾了一层水汽，摸上去凉冰冰的。我心里瞬间凉了半截，难怪这里潮气这么重，昨天夜里肯定是下过一场雨，林间的草木泥土全被雨水浸透，根本没办法引火。

焦急之中，我猛然想我肩上的背包里，还装着一本记着电话号码的小本子。眼下救人要紧，我连忙伸手扯下背包，飞快拉开拉链把本子掏了出来。我狠心将一页页纸撕得粉碎，攥在掌心，摸出兜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打亮了火苗。

微弱的火苗舔舐着碎纸片，骤然腾起一小簇明火，橘黄色的火光瞬间驱散了周遭浓重的黑暗，把井口附近的石块、土堆都照得清清楚楚。我连忙俯下身，借着跳动的火光急忙朝井下望去。

洞口下方应该是一口废弃多年的老井，井壁斑驳粗糙，此时一个人正蜷缩在井下靠着井壁的角落，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窝在那里，一动不动，瞧着格外让人心慌。火光微微晃动，映出她单薄的身影，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奶奶！”又喊了一声，但是奶奶没有回应。。。

很快，我爸和我妈带着警察和救护车一起赶到了。在他们的努力下，我奶奶被救了出来。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不醒了，直接拉到抢救室抢救了。。。

我爸通知了大爷这个消息。很快他就和我大妈一起带着我爷爷和小宝儿一起来到了医院。我们一大家子在这里汇合了。

我爸跟我爷爷说一声正在抢救。也顺便讲了一下这两天她们是怎么找我奶奶的。今天去认尸的那个人肯定不是我奶奶，那个老太太一看就死了好多天了，泡在水里都变形了。

我爸我妈回来的路上，特意绕道了365公交线上。因为我妈跟我的想法竟然不谋而合，她也觉得我奶奶坐车坐错了方向。于是和我爸跟着365，来回开了七八趟。每个站点都会停下来打听一下。虽然之前没有结果，但是万万没想到，这夜里的最后一趟，竟然遇见了路边正在着急忙慌找人救奶奶的我。

我的意外出现，让我爸觉得不可思议。所以他来到井边的时候，叫我奶奶没有回应的时候，他甚至都怀疑我是鬼。

“你妈掉的那口井深不深？有没有水啊？”爷爷追问。

“不深，挺浅的。也就两米来高，那是他们干工程干一半的废井。井下面没啥水，就是有点积水。您别担心了。”我爸安慰着我爷爷。

我爷爷没说话，而是慢慢走到我的身边，用手拍了拍我的后背，轻声的说：“这次多亏大宝儿了。。。不枉费你奶奶从小带了你那么多年。。。你是个报恩的孩子。。。”

我笑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妈这个时候突然说了一句话：“找到就好，要不然我们不定要担多大的责任呢！”

爷爷歪脑袋瞪了一眼大妈。大爷见状上前一步，拉了一下大妈的衣袖，给她使了个眼色。他是怕大妈的话惹我爷爷生气。

我爷爷是这样的，他的专制，蛮横，说一不二，甚至有些不讲理，只针对自己的孩子。对于儿媳妇和姑爷，即使再不愿意，他也是能忍住不撕破脸的。这一点上我爷爷还是讲理的。他说过“没生养过人家，没资格教育人家，我只教育我自己的孩子，这是我做老子的权利。”

这次从爷爷的眼神中明显感觉，他想刀了我大妈，但是他依旧咬着牙一句话没说。他心里也明白，真撕破脸，我大爷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在城里不像是农村，男人没有那么高的家庭地位。更何况大妈非常强势，这么多年在家都是说一不二的，本就挑剔和难缠的性格，如果爷爷一旦和她反目，我大爷恐怕家庭都不保了。为了孩子的婚姻，老爷子硬是忍着没吭声。

不幸中的万幸，奶奶经过及时的抢救，很快就苏醒了过来。人看样子问题不大，但是一只大腿摔脱了臼，脚腕子也伴随着骨裂，应该是需要在医院休养一段时间了。

奶奶从急诊室被推进病房的第一时间，爷爷就冲了进去。看着病床上的奶奶，一言不发，只是站在那里默默流泪。直到奶奶醒了，睁开眼睛看到爷爷的那一幕，奶奶也嗷嗷的哭了起来。那感觉像是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自己爸爸妈妈的一幕。

爷爷探过身，用手背轻轻的擦去奶奶眼角的泪花，他哽咽着说：“老太婆你受苦了。。。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回家。。。咱们谁家都不去，谁的气也不受，咱们就在自己的老窝里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好不好？”

爷爷的话，瞬间也让自己崩溃了。老两口就这样两两相望，嚎啕大哭。站在一旁的我们也都感动的不行。特别是我和我妈，哭得稀里哗啦的。

奶奶在医院住了十多天，爷爷在医院里守了十多天。不管是谁劝，爷爷就是不肯回家，一直在病床的夹缝里躺着，和奶奶日夜相伴。

奶奶身体稍微恢复一点的时候，就开始拉着我爷爷，诉说在我大爷家受的委屈。

奶奶说，大爷每天上班走后，大妈和姐姐都不搭理她。即便她主动和她们没话找话的说，母女二人就像没听见一样，对我奶奶一直不理不睬。但是等到大爷下班回家之后，两个人的态度又变了，表现的异常热情和孝顺。赤裸裸的两面三刀。更让人气愤的是，因为大妈有洁癖，她不允许我奶奶随意在家走动，说她会弄得哪里都是灰尘。奶奶只能在床上坐着。她无聊想看看电视剧打发时间，但是大爷家的电视很是奇怪，只有大妈和大爷在家的时候打开才有频道。她自己在家的时候，打开电视里面都是雪花。

爷爷有些心疼的说道：“她们是嫌弃你呢！你自己不知道吗？！你应该给老二打电话，让他接你回家。”其实爷爷早就料到奶奶会被大妈这么的对待。

奶奶说：“这些都算了，我是没想到。。。她们还有更过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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