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3章 目击者

“什么？您看见了？”我爸颇为惊讶的问道：“您知道是谁干的？”

泥瓦匠左右看了看，小声的说：“我不认识那个人，但是我知道他住在哪里，因为我盯着他回的自己的家。那小子趁着你们不在的时候，来了两回，都是在有宝葫芦的那屋走来走去查看情况。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惦记着那宝葫芦呢。”

“谁？他家在哪儿？麻烦您给我指指。我这一天了，心里惦记着这个事儿都吃不下去饭了。”我爸有些激动，双手合十给泥瓦匠作了个揖。

泥瓦匠轻轻的摆了摆手：“本来这事儿我不想管，都是老街坊。万一闹出什么矛盾，我也有责任。但是我看您一家都是实在人，心肠好。我就多嘴提醒您一句罢了。”

“老街坊？您是说，这人住在我家附近？”我爸追问道。

泥瓦匠点了点头。

我爸心头一紧，回想我之前跟他提起过老黄家有人趁着我们不注意，鬼鬼祟祟的来我家的新房被我撞见的事儿。我爸就认定这事儿肯定是老黄家干的。但是出于谨慎，我爸还是恳求泥瓦匠帮忙指认一下，具体是谁家的人。

泥瓦匠跟我爸爸出了家门，往前走了几步，指着一户路边的人家说：“就是那家，和你们家新房斜对面的那一家。”

这一句话，直接给我爸干懵了。为什么？因为泥瓦匠指的根本就不是老黄家，而是老张家。对，六指大先生的老姑娘家，老张媳妇家。

“不对吧。。。”我爸有些纳闷儿：“他家人？我们家的那个葫芦，可就是他们家老爷子送的。如果人家不想给，不给就得了。怎么可能给了又拿走呢？您说的那个人多大岁数啊？”

泥瓦匠看我爸不信，有些泄气：“是个年轻人。那天我看见他开车来的，把车停在那门口，开门进去的。我这个人是没文化，也没本事，但是我不说瞎话，不会骗您的。”

“别别别，大哥您别这么说，我信您，咱们无亲无故的，您能告诉我这些，我心里别提多感动了。我谢谢老哥，你的情谊，我心里记着。谢谢，谢谢。”说着我爸给泥瓦匠又作了一个揖。

看见我爸相信了，泥瓦匠才放心。他跟着几个工友一起爬上了一辆皮卡车的车斗子里。孙队长跟我爸挥手告别后，就开着车带着他们回暂住地了。

我爸站在门口，慢慢从兜里又抽出了一支烟，点着了就抽了起来，看着他们那辆皮卡车颠簸着走远，我爸心里颇为不是滋味儿。

照着泥瓦匠说的，从岁数看八成是老张家的儿子。但是真的是老张儿子吗？这风水葫芦明明是六指大先生托他闺女送来的。如果人家不想给，完全可以不给啊！怎么可能白天给了，晚上又来偷呢？我爸百思不得其解的站在那里思考着。

我妈看我爸半天没回去，以为我爸又去新房那里看情况。有些放心不下，就拿着手电筒出来找他。看见我爸站在门口又抽烟，我妈有些生气：“你这一天都抽多少烟了？你这肺都快抽炸了吧？！你这俩孩子还没大呢，任务没完成呢，你这是作死啊！”

我爸看我妈着急了，赶紧把手里半截的烟扔到了地上，还用脚踩了踩。抬头问我妈：“俩孩子没吵醒吧？”

“没有，睡的香着呢。我刚去看了看小宝儿，也没烧起来。看样子明天能上学了。”我妈问我爸：“怎么了？”

“你跟我来。”我爸示意我妈跟他一起去新房。我妈想了一下：“碗还没刷完呢。”

“别刷了，太累，明天早上我早起，我刷。”我爸执意拉着我妈来到了我们家新房。进去之后，我爸赶紧把大门关上，跟我妈说了刚才泥瓦匠跟他说的事儿。我妈也诧异，连连摇头说不可能。但是我爸说泥瓦匠很笃定，以至于我爸怀疑了一下，他都有些着急了。

俩人正在门口嘀嘀咕咕说着这事儿的时候，就听见斜对面老张家的大门响了。俩人透过门缝儿看了看，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从他家走了出来。我爸我妈一眼就认出，这个人正是老张的大儿子——张大鹏。

张大鹏出门之后左右看了看，就奔着我们家的新房子来了。我爸和我妈屏住呼吸，相互看了一眼。默契的侧身站在了大门口的阴影处。他们是想看看张大鹏是不是真的会来我家偷那个风水葫芦。

让人没想到的是，张大鹏走到我家门口的时候，并没有做停留，而是径直的走了过去，一路朝着大街上走去。

“不是。你看，不是。他上街里了。”我爸看着我妈说道：“没准儿是那个泥瓦匠看错了，人家大鹏就是想来咱们家看看情况，没想偷咱们的风水葫芦。”

“不对。”我妈摇了摇头，看着灯火通明的院子说道：“会不会是你今天拉了这么多灯，他看见院子里亮了，就没进来？！”听到我妈这么说，我爸没言语，因为我妈说的有道理啊。。。

俩人站在大门后等了很久，看见张大鹏又从街里走了回来。我妈这时候拉着我爸小声说：“你在家里，别出去。我叫你，你答应我一声，别的别说话。”我爸一头雾水，不知道我妈要干嘛。但是他信任我妈，还是点了点头。

就在大鹏快要走到我家门口的时候，我妈打开大门就出去了，出门没走几步，就佯装回头，大声的对着院子里喊：“你们俩晚上睡觉的时候别关灯，有个亮。”

“嗯。。。知道了。。。“我爸站在门口应和了一声。

我妈转过身假装撞见张大鹏，一脸惊讶的问：“哎呀！这不是大鹏嘛！这半夜三更的，你怎么刚回来啊？！”

“啊！”张大鹏有些局促的回应了我妈：“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呢？”

“没有。我过来看看我们家这爷俩，这爷俩这几天都住这边看房子。我过来看看。”我妈明显是在说瞎话，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想告诉张大鹏，我们家房子里有人，万一真是他，就让他别过来了。

张大鹏似乎对我家的房子还是很关心，还追问着我妈：“您家房子盖得怎么样了？”

“哦。顶子都吊完了，准备铺地砖了，都差不多了。”我妈故作轻松的说道：“等完工，我和大宝儿爸爸抽空去养老院看看你姥爷去。”

“哦，哦哦。”张大鹏什么都没说，就点了点头，跟我妈告辞之后，转身回到了家里。

我妈也顺势回了家，到家又一刻不停的把晚上吃饭的脏碗脏盘子拿出去洗了。这边都收拾利落了，我爸才悄悄的跑回来。

“媳妇儿，你可真鸡贼。你这是三十六计中的哪一计啊？！”我爸坏笑着对我妈说。我妈没搭理他，催着他赶紧睡觉。

我爸还是有些兴奋：“这是不是叫兵不厌诈？”

我妈有些烦躁的看着他：“快洗洗睡吧。你别在这儿美了。万一不是人家大鹏，这戏就白演了。”

我爸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不仅收回了自己的笑容还叹了口气。

我妈看见我爸又担心了，笑了一下：“别担心了。大顶都封上了，你还着什么急啊？！不管是谁，也动不了手脚了。怎么着，他还能给咱们家大顶捅漏了啊？！”听到我妈这么一说，我爸也觉得有道理，又傻呵呵的笑了起来。

俩人来这才关灯休息，那时候已经是夜里快一点了。我和小宝儿睡得很香，我还隐隐约约的听见家里来了一堆人吃饭的声音，小宝儿则是睡得死死的，一点都没有听到动静。

早上一起床，我就去洗漱了。我爸心疼我妈，想让我妈多睡会儿，所以早上起来给我们买的早点。等我们坐到桌子上开始吃饭的时候，没见小宝儿的影子。我赶紧走进去叫他，就看见他还蒙着被子呼呼大睡。我扒拉他一下，让他起来吃饭。结果他有气无力的说道：“我难受。。。我头晕啊。。。我今天又不能去上学了。。。”

“啊？”我爸在外屋一听他儿子还难受，赶紧跑进来查看情况。我妈也进来了。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停了一下看着我爸说：“不行的话，咱们带他去城里吧。输液都不管用，干脆开刀做手术吧！”

“做手术？做什么手术？”我爸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发了烧，脑子里有水，开刀把水抽出来。他就不难受了，头不晕了。走，赶快吃饭，然后去请假，收拾东西。这把脑袋打开，没有一两个月回不来。”我妈在那里大声的说道，那感觉冷静极了，一点也不着急。

我意识到了我妈肯定在吓唬小宝儿。正常情况下，小宝儿这会儿应该惊慌失措的坐起来说自己好了。但是意外的是，小宝儿没动地方。

我妈并没有慌乱，而是对我和我爸说：“你来出去吃饭，赶快该干嘛干嘛，我去打两个电话。”说着就往外推我爸，还给我爸使了个眼色。我爸傻呵呵的就跟我一起回到了外屋，坐下来继续吃饭。

我妈拿着电话就在那里咔咔咔一顿按，然后高声的说道：“喂？！秀芬啊！这两天厂子里你盯一下，我带我儿子进城看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有事儿你给我打电话。行，挂了吧。”

接着，停顿了几秒。小宝儿屋还没有动静，我妈又拿起来了电话。劈劈啪啪的又按了几串电话号码：“喂？！大哥，是我，您今天去医院上班了吗？！哦，我想您能给我儿子找个好点的医生吗？我儿子可能要动手术，对，哦，脑子里有水吧。我想着给他抽出来。要不然孩子老是头晕。这也上不了学。”我妈这家伙，演的有点真了。为啥呢，我妈嘴里这个大哥，是她大爷家的哥哥。这个舅舅在我们县医院上班，现在是个副院长了。此刻，我不得不感叹，我妈这行啊！这戏演的挺全套啊！

这个时候我要是不帮我妈煽个风，我都对不起我妈这么多年对栽培。我也大声的说道：“妈，您别着急。您放心的和我爸带小宝儿去医院做手术吧。我回头去他们学校找他们班主任请假，您别惦记了。”

“好，谢谢闺女。”我妈这边刚挂上电话，就听见小宝儿那屋咣当一声，什么东西响了一声。然后就看见他提拎着裤子就跑了出来，一路跑出了屋，可能是尿急上厕所了。半天才回来，他回来看见我们仨坐在桌子上吃饭，没人搭理他。他自己也找了个凳子坐到了桌子旁开始吃饭。

我爸瞪了他一眼，正常情况下我妈肯定开始数落他不卫生，不刷牙不洗脸，出去小便完手都不洗又来吃饭。但是我妈破天荒的没言语，我爸也没吭声。

“行了行了！我上学不就得了！”小宝儿忍不住先开了口：“您就为了你上学，找了这么一圈人陪你演戏，回头怎么跟人家交代啊？！”

我爸吭叽一下笑了，有些得意的对我妈说：“你看，你看，我就说我儿子聪明。这心眼儿虽然长得慢点，但是总归长齐了。你看看，比你闺女不差了吧？”

我妈抬起眼皮狠狠的瞪了一眼我爸：“我闺女？不是你闺女？姓谁的姓？！”

“好好好，我没那意思。”我爸挨呲儿之后，老老实实低头吃饭了。

我妈抬头看了看小宝儿：“你快点吃，回头换身干净衣服，记得书都装上，咱们一走，挺长时间都回不来，别把功课拉下。”

“啊？！干嘛去啊？”小宝儿嘴巴里的油条还没咽下去，瞪着眼睛问。

“去医院，做手术啊！我这大清早都打点好了。不能说不去就不去啊！没事儿，你别怕，你大舅说给你找个主任，技术好，能少流血。”我妈语气淡淡的，好像在说别人的事儿。

“妈，妈，妈！别啊！妈妈！我跟您闹着玩儿的！”小宝儿这下有一些慌了：“我就发个烧，不用开刀吧？！”

“你不是头晕吗？！肯定是发烧烧的脑子里有水了！你看这烧锅做饭，水一开，那锅盖一掀起来，上面都是哈气。这是一样的道理，没事儿，抽出来就好了。吃饭也有胃口了，上学也有劲了。”我妈话还没说完，小宝儿嗖的一下就跑回屋，拿着书包就窜了出去。

你以为他去上学了？不，他又去惹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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