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1章 权利来源于下，让他当羲皇又如何？东王公也打青渊主意

天庭，九重天正殿。

殿门关上了，可那股子妖气没散。

几十号妖神挤在殿里，气息一浪一浪地往外推，推得殿柱上盘着的金龙都在微微发颤。

那些金龙是帝俊以法力凝出来的镇殿之物，平日里趴着一动不动，此刻被妖气冲得鳞片都竖起来了，龙须也翘了，可没一条敢吱声。

帝俊坐在上首那张玄铁大椅上，椅背上雕着日月星辰，每一颗星辰都是一颗真实的星核炼进去的，平日里亮得晃眼，此刻被他自己的气息压得只余一点暗红。

他的手指头搁在桌案边缘，一下一下地敲，敲得极慢，极沉，每敲一下，殿中嗡嗡的议论声就低下去一分。

鲲鹏站在殿中央，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佝偻着背，那双眼珠子眯成两条细缝，缝里头的光又冷又尖。

他听完白泽那番话，偏过头去看了白泽一眼。

白泽站在他右手边三步远的地方，人形，白发披肩，面容平凡，嘴角挂着一抹不深不浅的笑。

鲲鹏把头偏回去了。

“陛下。”

鲲鹏开口了，声音从他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尖又哑，“让个新晋大罗金仙来我天庭做皇。

这话传出去，底下那些妖兵妖将怎么想。

他们跟着天庭打了多少年仗，流了多少血，到头来一个外人爬他们头上来了。”

他这话一落，殿中那些妖帅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了。

有个豹头环眼的往前迈了一步，朝上首拱了拱手，那两只环眼瞪得溜圆，瞳仁里头有杀气在翻。

“不错陛下。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青渊他昔日还破坏过我天庭讨逆巫族的计划。

那回在巫族那儿他杀了白煞，把巫族那帮人放跑了，咱们天庭折了一个证道神话大罗的妖神，这笔账还没跟他算呢。

如今便让这种人来我们天庭做皇。

底下人知道了，怕是心不服。”

这话一出，殿里嗡嗡起来了。

一个白面无须的妖帅把袖子一甩，甩得袖口带风。

“何止心不服？

那青渊在东海之滨待了快一百万年，把人族那群野人教得会种地会识字会修行，如今东海那边人族几万万个部落认他当共主。

他要是来了天庭当羲皇，转头把人族那套搬过来，咱们天庭的妖兵妖将听谁的。

听他的还是听陛下的。”

又一个妖帅接了话，这一个是瘦高个儿，两只耳朵尖尖的，说话的时候耳朵一抖一抖。

“再说了，他那吞噬大道连白煞都给吞了。

白煞是证道神话大罗的大罗金仙，说吞就吞了，连渣都没剩。

这种人搁在天庭里头，谁睡得着觉。

今天他吞白煞，明天他吞谁。

吞到咱们头上来了怎么办。”

殿中越说越热闹了，有几个妖帅已经把手按在了兵器上，按得指节发白。

有个性子暴的已经把刀拔出来半截了，刀身上阴气森森，刀刃上挂着的碎肉渣子还没擦干净。

鲲鹏站在殿中央，听着那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那双眼珠子眯得越来越细，细到后来只剩两条缝了。

帝俊在上首坐了一会儿，把手指头从桌案上抬起来，往下一压。

殿中静下来了。

“说完了。”

帝俊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把袖子一甩，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头又搁回桌案边缘，敲了一下。

“白泽。”

白泽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殿中央，朝帝俊拱了拱手。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腰弯得恰到好处，弯完了直起来，那抹笑还在嘴角上挂着。

“陛下。”

帝俊说：“他们说的这些，你怎么看。”

白泽没有急着答。

他先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搁在身前，十根手指头交叉着拢了拢，拢完了松开，这才开口。

那声音不深不浅，不急不缓，每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的。

“陛下。

诸位妖帅说的都有道理。

可诸位妖帅说的那些，都是把青渊当成真来天庭掌权的了。”

他顿了一下，把目光从帝俊脸上挪开，扫了一圈殿中那些妖帅，扫完了收回来，“这事不难办。

咱们认他做羲皇，给他个名头，让他开个道场。

这名头听着大，可底下没人听他的，他掌什么权。”

他把两只手一摊，掌心朝上，十根手指头自然伸着。

“权这东西，来源于下方。

底下人不理会他，他就是个空有名头的棋子。

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我能理解陛下的良苦用心。

这一切不过是为了鸿蒙紫气罢了。

又不是真让青渊来天庭里当掌权人。

待得到了鸿蒙紫气，我妖族再多一尊圣人，何惧巫族。”

殿中安静了一息。

那个豹头环眼的妖帅盯着白泽看了两息，忽然把大腿一拍，拍得啪的一声响。

“白泽妖圣说得在理。

等咱们把鸿蒙紫气拿到手里，青渊不过是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罢了，何足挂齿呢。”

白面无须那个妖帅也点了点头，点得又轻又快。

“我同意白泽妖圣的建议。

我等又并非将青渊当做天庭的掌权者，只是为了他手中的鸿蒙紫气罢了。

等将此物弄到手，怎么处置他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吗。”

角落里有个声音冒出来，尖尖细细的，是个一直没开口的瘦妖帅，缩在殿柱后头，只露出半张脸。

“万一青渊在天庭当权之后不愿意离去了怎么办。”

白泽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笑了笑。

那笑容不深不浅，嘴角往上提了提就收住了。

“不可能。

权利来源于下方。

下面没有人理会他，他就是个空有名头的棋子。

他赖着不走，咱们晾着他就是了。

一个没人搭理的羲皇，当得有什么滋味。”

“说得好。”

那瘦妖帅把大腿一拍，缩回角落里去了。

殿中嗡嗡了一阵，笑声、拍大腿声、交头接耳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鲲鹏站在殿中央，那双眼珠子眯了又眯，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嘴角往下压了压。

他没说话。

白泽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

鲲鹏把头偏开了。

白泽笑了笑，走过去了。

殿中又热闹了一阵，开始商议给青渊什么位置、道场开在哪儿、什么时候下帖子、帖子怎么写、要不要派仪仗去接。

这个说要给就给的体面些，那个说体面个屁，给个名头就行了。

白面无须那个妖帅说要派一队妖兵去东海把人接来，豹头环眼那个说接什么接，让他自己来。

吵吵嚷嚷了小半天，也没吵出个定论来。

帝俊在上首坐着，手指头在桌案上一下一下地敲，敲到后来摆了摆手。

“今日议到这里。

白泽拟个章程出来，明日再议。”

众人散了。

鲲鹏走在最后头。

他出了殿门，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白泽的背影顺着白玉阶往下走，走得不急不缓，袍角在风里轻轻翻着。

鲲鹏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把手往袖子里一揣，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东海，仙庭。

三岛排成品字形，中间那座最大的岛上，正殿里头坐满了人。

那正殿比天庭那座小了些，可陈设一点都不差。

殿柱是整根的海底沉玉雕的，柱身上盘着水纹和云纹，纹路里头有灵气在流转。

殿顶上嵌着一颗鲛人王的内丹，照得满殿通明。

东王公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卷摊开的竹简，竹简上密密麻麻写着字，他看了一会儿，把竹简合上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袍，袍角上绣着金丝云纹，比从前在宴会上那身素袍子华贵了不少。

他的下巴也比从前抬得高了些，眉眼间那股子热络的笑收起来了，换了一副沉凝的面孔。

仙庭立了这么些年，东海以及东方三十六东域的散仙、先天神圣、洪荒异种来投奔的越来越多，手底下四大辅臣、八部仙官、三十六部将方，各管一摊，气势不凡。

隐隐有着第二天庭的阵势。

再加上巫族在后头撑着腰，仙庭在洪荒里头说话也越来越有分量了。

东王公坐在上首，把竹简往旁边推了推，抬起头来，那双眼圈泛了红。

“唉。”

他先叹了一声，“红云道友惨遭天庭贼人毒手陨落。

我有心将妖族这块毒瘤彻底铲除，然而妖族在洪荒中霸道蛮横，仗势欺人，我等实属有心无力也。

好在有义士青渊小友舍身取义，将红云道友送去昆仑山，使得红云道友能重活一世。”

他把袖子抬起来在眼角蹭了蹭，蹭完了放下来，声音比方才沉了些。

“吾得知此事，亦是欣慰也。”

殿中众仙纷纷点头称是。

太曦扶桑君坐在左侧第一张椅子上，面皮青白，周身木德之气沉凝如林，他点了点头，点得不快不慢。

金阙真君坐在他下首，面皮赤红，须发金黄，点得又快又重。

东极青华帝子坐在右侧，面皮白净，眉眼细长，点得轻飘飘的。

溟海沧澜君坐在最下首，面皮青灰，气息深沉如海，没点头，只是把眼睛眯了眯。

东王公把竹简往旁边推了推，两只手搁在桌案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今日起，吾欲请青渊小友来我仙庭担任新司仙主。

不知诸位觉得如何。”

殿中静了一息。

太曦扶桑君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他站得不快，可站起来之后那股木德之气往上一拔，殿中那些仙官都觉着背后一沉。

他朝东王公拱了拱手，声音不急不缓。

“陛下。

青渊对于我们仙庭来说毫无功绩，凭什么给青渊来仙庭担任新司仙主呢。

这不公平吧。”

他这话一落，殿中那几个一直绷着的人都松开了。

金阙真君站起来，声音洪亮得像敲钟。

“不错。

他也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对仙庭没有功绩，我不建议给他担任这个职务。”

东极青华帝子也站起来了，声音细而轻，可每个字都落得稳稳的。

“仙主不可将心思放在外人身上而忘了我们这些仙庭老人啊。

昔日若无我们这些仙庭老人，怎会有当下仙庭威照四海的威名呢。”

殿中一片附和声。

溟海沧澜君坐在椅子上没动，可他那双眼睛看过来了，看过来了之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东王公在座上犹豫起来，把竹简又翻开看了看，合上了，叹了口气。

“毕竟他帮助过红云道友。

我与红云道友乃莫逆之交。

昔日我也曾说过，谁救了红云道友，我就报答谁。

你们这么说倒是陷我于不仁不义的地步啊。”

他把袖子抬起来又蹭了蹭眼角，“更何况我还要厚葬红云道友，为红云道友做好后事。”

殿中又静下来了。

太曦扶桑君皱着眉头站了一会儿，忽然把眉头松开了。

他朝东王公拱了拱手。

“陛下。

不错。

红云大仙和陛下乃是莫逆之交、生死兄弟。

昔日曾多次在酒宴上说过相互都是能托付的人。

如今红云道友陨落了，那么红云道友身上的东西也合该由陛下保管，由陛下处置。”

他顿了一下，把声音压低了些，可那底里头有一种东西，压得比高声还沉。

“青渊，他该把东西给交出来。”

殿中错愕了一息。

然后那些辅臣一个一个把眼睛睁开了，睁得亮亮的。

金阙真君把拳头往掌心一砸。

“对啊。

红云老祖身上有鸿蒙紫气。

还有九九散魂葫芦那件极品先天灵宝。”

东极青华帝子接话接得快。

“不管怎么说，得先把东西弄到手。

只要把鸿蒙紫气弄到手了，咱们仙庭里也有人成圣了，何愁妖族呢。”

溟海沧澜君终于开口了，声音沉沉的，像海底的暗流。

“青渊拿着红云老祖的东西，红云老祖没了，东西就该还给红云老祖的至交好友。

陛下就是红云老祖的至交好友。

这东西于情于理都该在陛下手里。”

殿中嗡嗡起来了。

那些仙庭老人一个接一个地点头，点得又勤又快。

东王公坐在上首，把袖子放下来，不蹭眼角了。

他把竹简往旁边一搁，两只手搁在桌案上。

“那就这样。

先请青渊小友来仙庭做客。

东西的事，来了再说。”

太曦扶桑君带头拱了拱手。

“陛下英明。”

殿中一片‘陛下英明’响起来，响得热热闹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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