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一起进

车队从机场出发，在点亮灯光的高楼大厦之间穿行，路过闹市区时，还能看见街边的咖啡馆里亮著橘红色的灯光，衣冠楚楚的人们端著咖啡杯笑著畅谈。

    咖啡馆的外面，有人缩在单薄的外套里，将自己紧紧抱住，踩著残留的积雪匆匆而行。

    轿车往前驶去，很快便换了一副场景。

    从机场到周家所在的曼哈顿，距离不算太远，只有三十多公里。

    不过一路驶来，数不清的红绿灯只能让汽车保持平均三四十公里的速度。

    如此一来，用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曼哈顿区。

    坐在副驾驶上的叶宜华负责充当导游，「我们是从曼哈顿的南端上岛，这里看不到帝国大厦和中央公园，不过现在天色已经黑了，从远处还能看见亮灯的帝国大厦，中央公园就只能等白天再去。」陈凡抬头看向前方，问道，「我听说，周家祖宅和现在居住的别墅都在曼哈顿南端，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叶宜华回头看了一眼，笑道，「老爷交代过，少夫人、姜小姐，还有您的几位学生没有出过国，考虑到她们在陌生的环境不太适应，所以特意将周家老宅整理出来，供你们居住。」

    陈凡挑挑眉头，「他就不怕我不适应？」

    叶宜华似乎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忽然哈哈大笑了几声，才说道，「表少爷，我只是转述老爷的话，你可别怪我啊。」

    陈凡淡然地翘起二郎腿，笑道，「放心好了，所有人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胸怀广阔，你放心说好了。」听到这话，叶宜华脸色微微僵了一两秒，心里嘀咕著，到底是谁在说谎？

    不过她很快控制好表情，眼珠微转，干咳了一声，又重复了一遍，「是老爷说的！他说你生命力顽强，而且脸皮厚、本事大，丢到哪里都不用担心，肯定活得比大多数人还好，所以不用管你的感受。」陈凡沉吟两秒，笑道，「老舅果然是了解我的，知道我本事大，适应力强。不过脸皮厚这个词使用不当，提醒他下次注意点。」

    叶宜华赶紧点头，「嗯啦。」  

    姜丽丽偷偷笑了笑，见叶宜华虽然年纪比自己大了有十几岁，不过和叶语风一样，看著挺和蔼可亲，便笑著问道，「华姐，纽约的唐人街是什么样子的？」

    叶宜华明显对这位表少爷夫人更亲近，当即笑道，「这里距离唐人街很近了，马上就能看见。」她话音刚落，忽然指著前方一片建筑，说道，「你看，那里就是唐人街。」

    周亚丽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只看到一片密集的灯光。

    随后便听见叶宜华说道，「少夫人，你看那边，那一片红色的建筑楼就是。最早的唐人街房子普遍都不高，所以在这一片会显得比较低矮。

    以前来美国的人很多都会选择在这里落脚，因为他们来的时候虽说是成群结队，却大多都是以同乡为主，很少有拖家带口的，不少人都戏称这里是单身汉聚集地。

    到了这几年，他们在这里扎根、生活，逐渐成家立业，现在单身汉已经不多了，大部分都是以家庭为单位，而且总人数已经超过了12万人，是北美最大的华人社区之一。…」

    说话的功夫，车队已经开进了唐人街区域，街边的中文招牌商店，连文字的顺序都是从右往左，与刚才经过的街区截然不同。

    （80年代初的纽约唐人街）

    叶宜华还在继续介绍，「这里有14家银行，其中4家为华人创办，我们周家就有其中一家的股份，另外有600多家成衣厂、150多家中餐馆，以及杂货店、珠宝店、洗衣店等等各种店铺数百家。由于这里什么都有，生活方便，房租各方面也很划算，又毗邻华尔街、帝国大厦等繁华区域，有些不挑剔的洋人也会选择到这里租房居住。

    所以唐人街上也不都是唐人，还有一小部分洋人。

    就在去年，我们还成立了自己的「纽约唐人街历史项目』，这间博物馆成为保存和继承华人文化的重要地标。

    另外，唐人街每年都会往外扩张一点点，……」

    听著叶宜华的话，陈凡回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这个「纽约唐人街历史项目」是个什么东西？唔，有点儿像后来的「美洲华人博物馆」，那个追溯历史就是在1980年成立的，时间上对得上。叶宜华说话的功夫，车队在夜幕下的街道上穿行，随后在众多打量的目光中，停在一栋红色楼房前。车门依次打开，众人纷纷下车。

    后面车上的姜甜甜和周亚丽，第一时间往陈凡身边靠拢，其他人也都陆续过来。

    姜甜甜抬起头看了一圈，小声说道，「好小啊。」

    陈凡对著她笑了笑，不需要多说，便明白她的意思，当即笑道，「那种是外国比较常见的单身公寓，跟我们那边的集体宿舍差不多，你要是在香港多待几天，看过香港一些地方的建筑，就会发现跟这里更像。」姜甜甜轻轻吐了吐舌尖，抿嘴笑著不说话了。

    她刚才看见的是几栋单身公寓，铁架楼梯直接悬挂在墙壁外部，与不少小阳台和门窗连接起来，很有视觉冲击感。

    这个时候，周家老宅的大门从里面打开，几位七八十岁的老人鱼贯而出，他们没去看周正东和周亚丽，一个个转著脑袋，很快便锁定陈凡，当即冲了过来。

    「这就是表少爷吧。」

    「是大小姐的儿子，跟大小姐长得真像，果然是一表人才。」

    「表少爷辛苦了，这位是少夫人吧？少夫人好。」

    一位老太太拉著姜甜甜不松手，说话的功夫，一只估计能有二两重的金镯子便套在姜甜甜的手腕上，弄得甜甜两眼发懵，随后赶紧说道，「老、老太太，不是我…」

    她赶紧拉著姜丽丽，「她才是……」

    老太太看看她，再看看姜丽丽，脸上忽然就笑开了花，「哎呀，你们是双胞胎吧，长得可真像。」说著将姜甜甜正准备摘掉的金镯子又推了回去，故意板著脸说道，「戴上了就拿著，哪有退回来的道理旁边早已有另一位老太太，也拿著个金镯子，硬给姜丽丽套上。

    脸上还堆著慈祥的笑容，「少夫人，这是老爷当年在的时候，给表少爷媳妇儿准备的见面礼，如今虽然老爷不在了，可我们这些老骨头还在，回头要是表少爷对你不好，你跟我讲，我去周家祖祠请老爷的戒尺，给你出气。」

    正被几位老爷子围著的陈凡听到这话，不禁有些后背发凉。

    怎么还兴留戒尺呢？

    对于外公给外孙媳妇准备见面礼，倒也不算奇怪，毕竟当年他们还通过信呢。

    对于眼前这一幕，周正东和周亚丽都没有插手，只是站在一旁笑嗬嗬地看著。

    眼看两姐妹都有些手足无措，陈凡倒是厚著脸皮，若无其事地跟几位老人家聊成一团，周正东也只能熄了看戏的心思。

    这个大外甥，还真是走到哪儿都混得开。

    他这才上前两步，笑道，「方伯、方叔、叶伯、刘叔、马叔……」

    先叫了一圈人，才说道，「小凡第一次来，总不能让他在门口站著吧，还有丽丽和甜甜呢，先进去再说。」

    几位老人这才各自拍脑袋的拍脑袋，拍额头的拍额头，将陈凡和姜丽丽、姜甜甜簇拥著进屋。后面的边慧芳三人也有人招呼著，没有冷落任何人。

    等走进屋子，陈凡才发现里面的空间还挺大。

    刚才从外面看，临街的部分只有十米，可是往里，却有二十多米的延伸空间。

    这座建筑，占地面积就有两百六七十平米，再加上往上还有四层，总面积超过一千两百平方米。难怪周正东说有重大活动的时候，都会在周家老宅举办，上上下下五层楼，确实够他们那么多人折腾了。

    一楼主要是客厅和餐厅，没有房间，只在最里面有一间厨房，连厨房的墙壁都是玻璃，看上去很空旷、通透。

    进门的地方是会客区，几组沙发摆成两个区域，等他们进来，便被请到靠里的沙发上坐著。立刻有几位老太太端著茶盘过来，后面还有几位小姑娘捧著果盘，一个个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奇地打量著传说中的表少爷和少夫人。

    不过，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穿的也一模一样，连手上的金镯子都是一模一样，哪个才是少夫人呢？看到她们肆无忌惮的眼神，叶语风赶紧走过来，冲她们瞪了几眼，几个小姑娘立刻低下头，嬉笑著将果盘放到茶几上，然后退到一旁站著。

    陈凡一手端著叶奶奶递的茶，一手拿著方奶奶给的苹果，嘴里还叼著不知道哪个爷爷递的烟，凑到另一位爷爷的打火机上点燃，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社恐」。

    原来这就是周亚丽口中的十几位爷爷奶奶？

    老爷子老太太们身体都挺好啊！

    「老爷子您高寿？」

    「八十六了，表少爷你叫我老方就行。」

    「哦，是方爷爷。」

    然后他又看向另一位方爷爷，「您高寿啊？八十八？那我叫您大方爷爷吧。」

    「没事儿，跟大小姐一样叫方老头儿就行。」

    陈凡惊讶地看向周亚丽，原来你是这样的亚丽？

    周亚丽霎时恼羞成怒，拽著方老头儿的胡子不撒手，「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你怎么总提呢。」方老头儿赶紧哈哈直笑，「好好好，不提不提。」

    这一幕，顿时引得哄堂大笑。

    好一番喧闹过后，陈凡见几位老爷爷老太太互相暗地里使眼色，他沉吟两秒，便看向坐在旁边的周正东，「老舅，外公外婆的牌位在这儿吗？我想去拜拜。」

    之前就听周正东讲过，周家在美国的祠堂就设在老宅这边，从外公外婆开始供奉。

    如今既然来了这里，肯定是要去祭拜一下。

    见陈凡主动提起，没等周正东说话，几位老爷子老太太便蹭地一下站起来。

    方老爷子也不开玩笑了，恭声说道，「老爷和老夫人的灵位，就在后面祠堂，我等带你过去。」陈凡恍然点了点头，原来是在后面，不在这栋楼里面。

    也对，尽管祠堂供奉的是祖先，却也不适合与生人同在一处。尤其是这种楼房，把祠堂放一楼，那是生人压先人，不合适，放在顶楼，是先人压活人，代表永远超不过祖先，也不合适。

    放在中间楼层呢？

    那是阴阳混乱，气场颠倒，更不合适。

    单独弄个屋子用来祭祀，那就没问题了。

    所以说，住楼房的没条件也不要乱设祠堂祭拜，那样只会越拜越乱。

    几位老爷子在前面带头，从厨房旁边的一扇门走出去，是一个只有三十多平米的小院子。

    十米的宽度、三米多的深度，跟个小天井似的。

    在天井的另一端，是一座平房小屋。

    八十多的叶老爷子颤巍巍地掏出钥匙，将门上的铜锁打开，推开大门，又摩挲著开灯。

    做完这些，他却没有进去，而是和其他老爷子老太太一样，站在门口两侧。

    周正东这才打了个手势，「走吧。」

    话音刚落，他看了看落在后面、脸色有些犹豫的姜甜甜和姜丽丽，轻声说道，「甜甜在云湖也祭拜过小凡的父母，也一起进来吧。」

    姜甜甜一听，不禁瞪大眼睛，「啊？」

    这下她更加不知所措，不禁和妹妹两人面面相觑。

    刚才她看得很清楚，那位叶爷爷只在门口忙活，就没有进去过，显然这间祠堂不许外人进入。可现在听老舅的意思，自己也进去？

    既然她都能进，那丽丽肯定能进。

    就在两姐妹还在晃神的时候，陈凡干脆拉著姜丽丽的手，跟在周正东身后，进了周家祠堂。周亚丽听到老爸的话，还以为真是因为之前祭拜过的原因，便拉著姜甜甜一起进去。

    除了边慧芳三人不明所以，其他人都面无表情，只有无尽的火花在各自的眼神之间交流。

    这件事儿，好像有点儿意思？

    不，这件事儿，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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