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4 章 初见林雪梅

李秘书办事干脆利落，第二天一早就敲定了时间与地点：周六傍晚，花溪镇上一家名叫“溪畔人家”的私房菜馆。

馆子规模不大，隐在镇口一棵老槐树后面，青砖铺就的小院，半面墙爬满爬山虎，胜在环境清幽。镇上不少干部偶尔会来这里吃便饭，从来没有人在此大张旗鼓摆宴讲排场。

萧明月收到消息时，正在批阅文件。扫过地址，她唇角浅浅一扬。花溪镇距离县城十七八里，又恰逢周末，避开了熟人云集的县城地界，看得出来，李秘书在安排上用了心思。

周六下午，萧明月换上一身浅灰蓝棉麻衬衫，搭配深色长裤，脚踩平底皮鞋，头发松松挽成发髻，只别了一支素银簪子。她没有叫司机，自己开着那辆黑色奥迪驶出公司。

车子刚驶出公司大院拐上主路，萧明月习惯性瞥了一眼后视镜。一辆银灰色轿车，隔着两三台车的距离，不紧不慢地尾随在后，跟得十分稳当。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接连驶过两个路口，那辆车依旧没有甩开。

她转动方向盘，没有开往花溪镇，反倒拐上通往县城的主干道。驶过收费站，路上车流变少，她按着限速标准行驶一段，再回望后视镜，那辆银灰色轿车终于消失不见。

萧明月并未就此放松警惕，继续向前开了两公里，在一处岔路口临时变道靠边，短暂停留半分钟，反复确认前后没有尾随车辆，才重新发动车子，绕了一小段路，从镇子东头驶入花溪。

李秘书守在溪畔人家的院门口，看见萧明月到来，连忙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汇报：“萧总，王书记夫妇已经到了，在‘听竹’包间里面等你。”

萧明月点头道谢，穿过小院向内走去。推开包间门，淡淡的竹叶茶香扑面而来。靠窗位置坐着一名女子，听见动静连忙起身，略显局促地捋了捋耳边碎发。

林雪梅约莫四十五六岁，脸上带着大病初愈特有的苍白，颧骨微微凹陷，但五官底子清秀，眉弯鼻挺，唇形柔和，嘴角天生带着一点上扬，一看便是性情温厚之人。她身着一件淡青色棉布衬衫，面料普通，却洗得干净、熨得平整，颈间戴着一根细银链，坠着一枚小小的玉佛。因为化疗脱发，她戴了一顶短檐女帽，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双眼眸温润柔和。整个人身上透着老教师独有的斯文气质，不事张扬，却让人倍感舒服。

“萧总，快请进坐。”林雪梅迎上前，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在衣摆上蹭了蹭，才重新伸手，略带窘迫地笑了笑，“方才剥了花生，怕手上不干净。”

萧明月主动握住她温热的手掌：“林老师，您直接叫我明月就好。王书记总是提起您，说您教书二十多年，学生无数。”

林雪梅脸颊微微泛红：“他夸大其词了，不过是普通的中学语文老师，哪里谈得上学生遍天下。”

王明举从一旁站起身，手里还拎着茶壶，笑着打圆场：“我说的是桃李满云灌，也不算说错。”他朝萧明月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萧总，请坐。雪梅念叨这顿饭好几天，今天下午早早便催着我出门。”

三人围圆桌落座。起初林雪梅还有几分拘谨，连伸筷子都放不开。萧明月主动给她夹了一筷清炒芦蒿：“这家的芦蒿是镇上大棚现采的，比县城买的鲜嫩，您尝尝。”

林雪梅尝过一口，眼睛一亮：“果然鲜嫩，我在家自己炒，总容易炒得出水。”

话题就此慢慢铺开。林雪梅说起早年在乡里中学教书的旧事，聊起调皮爬树摔断胳膊的学生，还有总偷偷给她捎自家腌咸菜的小姑娘，一桩桩一件件，如数家珍。

萧明月听得饶有兴致，笑着接话：“我小时候也淘气，上树摘枣刮破裤子，回家被我妈追得满院子跑。”

林雪梅听得笑了起来：“真看不出来，你现在还这么漂亮，小时候肯定是个人见人爱的小美女，没想到你还是个半小子。”

“小时候到处疯，也没人管。不像现在的孩子，去什么地方都不让人放心。”

王明举坐在一旁，时而给林雪梅舀汤，时而替萧明月添茶，多数时候只在一旁含笑听着。林雪梅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笑，也跟明月说说话。”

王明举便端起茶杯：“那我敬萧总一杯。祝愿雪梅身体日渐康复，也祝愿明升集团蒸蒸日上。”

萧明月举杯与他轻碰，打趣道：“王书记台上讲话铿锵有力，下了台反倒成闷葫芦了。”

这顿饭足足吃了两个多小时。几人从教书往事聊到子女，又聊起女性生活里的种种不易。说起化疗时期大把大把掉头发，半夜醒来看见枕头上满是落发，一度以为自己熬不过去，林雪梅眼眶泛起泪光。

萧明月伸手轻轻覆住她的手背，柔声宽慰：“都已经熬过来了。您看现在头发重新长出来，气色也好，往后全是好日子。”

林雪梅重重地点了点头。

临近散席，林雪梅紧紧拉着萧明月的手不肯松开：“明月，我虚长你几岁，就托大唤你一声妹子。以后你来县城，一定要到家里坐坐，我给你包荠菜饺子，我调的馅料，明举一口气能吃下两盘。”

“一定登门。”萧明月含笑应下。

王明举把萧明月送到小院门口，搓了搓手掌，语气诚恳：“萧总，今天真是多谢你。雪梅很久没有这般畅快，很多心里话，连对我都不曾讲这么多。”

“王书记不必客气。林老师性格很好，我也聊得十分尽兴。您放心，今天只是朋友家属之间私下小聚，不涉及任何工作。”萧明月说道。王明举连连点头。

萧明月坐进车里，启动引擎，后视镜里望见王明举小心搀扶着林雪梅，李秘书的车已经等候在门口，夫妻二人不知说了什么，逗得林雪梅笑得弯下腰。

她收回视线，调转方向盘驶上大路。暮色顺着道路两旁杨树的树梢缓缓漫开，车灯划破昏沉，沿途看着一切都十分寻常。可驶出还不到一里地，萧明月下意识扫向后视镜——一辆没有开启车灯的深色面包车，从岔道并入主路，黑乎乎一团，隔着百十来米，不远不近跟在后方。

萧明月微微眯起双眼。她脚下轻点油门提速，那辆面包车也跟着加快速度，始终维持距离。萧明月心中已然有数，没有继续猛踩油门，反倒适当放慢车速，顺手点开手机录音，拨通保安部小周的电话：“小周，我正从镇上往回赶，身后有一辆没开灯的面包车尾随，车牌看不清。你带上两个人，到公司路口接应我。”

“收到，萧总。”电话那头应答干脆。

等车子拐入公司所在道路，路灯下停着一台白色皮卡，小周和两名保安正站在车边等候。见到接应的人手，远处那台深色面包车立刻降速，一头扎进旁边的乡村小道，就此消失不见。

小周快步走到车窗边：“萧总，看清情况了吗？”

“没有看清车牌，但已经是第二次遭遇尾随。”萧明月熄火停稳车子，“一回是我刚离开公司的时候，一回是从花溪返程路上。你之后调取公司附近的监控，排查这辆车近几日的活动轨迹，查清楚相关人员来往接触情况。”

小周领下任务，带人前去处理。

萧明月回到办公室，倒了一杯水，立在窗前慢慢喝着。她心里清楚，这必定是谭健的手笔。

城东那间商务宾馆的客房内，谭健正靠在床头翻看手机。一通陌生号码来电打了进来，他接起，听筒里传来手下的汇报。

因为夜色昏暗，距离又远，手下只能确认萧明月和一男一女在溪畔人家聚餐，并无法百分百确定那对男女到底是谁，远处看像是县委书记王明举，女的一直带着帽子，不敢贸然上前能察，只能远远跟踪，最后在公司附近被迫跟丢。

谭健听着汇报，嘴里时不时应一声，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末了只丢下一句“知道了”，便挂断电话。

他下床走到窗边，撩开一角窗帘向外望去。对面的烧烤摊人很多，看样子生意不错！

“萧明月去花溪镇，跟一对男女私下吃饭，在馆子里面待了两个多钟头。”

他低声自语，从床头柜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点燃，手下人说像王明举，但不敢确定。王明举这个人，谭健早已心存芥蒂。明升集团但凡有公开活动，这位县委书记总会到场站台，公开称赞萧明月是本地杰出女企业家。谭健在云灌县经营多年，黑白两道大多会卖他几分薄面，唯独王明举油盐不进，官声清正，既抓不到他半分把柄，也不好随便下手使绊，一直找不到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眼下虽说手下还不能完全坐实同萧明月吃饭的就是王明举夫妻，可这件事本身就大有文章可做。就算二人之间清清白白，旁人却未必知情。世间从不缺少爱嚼是非、看热闹的人。

谭健狠狠吸了一口烟，烟头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王明举啊王明举，你替萧明月站台那么多次，这回，该轮到我给你搭一出好戏了。”

他掐灭烟头，拿起手机拨通一通电话。

《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欢迎品读，《走过青春的那条河》已经完结，欢迎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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