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6章 世子求见（懂？）
王海叶语气冷淡的说道：“若是文理不通，见解迂腐之卷，依例刷落便是，有何值得大惊小怪？”
“诸位，此次乡试，关系国家抡才大典，陛下寄予厚望，近年来朝中……正是需要栋梁之才，实干之士的时候，阅卷筛选，务必严谨认真，不可有丝毫马虎懈怠！要挑选出真正有担当，能于国于民有所裨益的贤才，而非只会吟风弄月的闲散之人！都明白吗？”
这番话语气严厉，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众考官心中一凛，连忙齐声应道：“下官明白！”
王海叶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面前的荐卷上。
这些被初步推荐上来的试卷，才是需要他重点审核，反复斟酌的对象，关系着最终录取名单的定夺，责任重大。
李考官等人不敢再嬉笑，悻悻然的回到各自座位。
那份满是养花赏景之词的试卷，被李考官随手丢在了案边那一摞被判定为落卷的试卷堆上。
很快便被更多的试卷覆盖，仿佛从未引起过这点小小的波澜。
在庞大的阅卷工作量面前。
这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衡文堂内再次恢复了那种紧张而沉闷的批阅节奏。
只有纸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声音沙沙作响。
仿佛无数支笔正在勾勒着众多学子或光明或黯淡的前程。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堂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
一名身着甲胄的军士在门房带领下，快步走入衡文堂。
在距离王海叶案前数步处停下，单膝跪地。
随后抱拳朗声道：“启禀王大人！淮香世子沐谦之，于官署外求见！”
军士朗声禀报，声音在鸦雀无声的衡文堂内回荡，清晰可闻。
这话一出。
原本沉浸在紧张阅卷工作中的考官们，纷纷抬起了头。
脸上露出了惊愕和不解的神色。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空气中弥漫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
这是什么时候？
是乡试阅卷的紧要关头。
是决定数千考生前程命运，朝廷抡才大典的关键时刻。
整个衡文堂内外早已被列为禁区，严禁任何闲杂人等靠近，更别说会客了。
这是为了避嫌，为了维护科举的公正性。
也是朝廷的明文规定。
淮香世子沐谦之，身份固然尊贵，是王公贵族之后。
但此刻前来，时机实在太过敏感。
他是考生吗？
不是。
是朝廷派来协助阅卷的官员吗？
也不是。
那他来干什么？
在这个节骨眼上求见主考官，其用意……
实在让人不得不浮想联翩，甚至感到一丝不安。
这几乎是在触碰科举制度最敏感的红线。
几个离得近的考官，忍不住低声窃窃私语起来。
“世子？这时候来……”
“怕不是……为了哪个考生？”
“嘘！慎言！慎言！”
“王大人应该不会见他吧？”
“难说，毕竟是世子，身份摆在那里……”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端坐主位，眉头已然紧锁的王海叶身上。
烛火映照着他清癯而严肃的脸庞。
那双阅尽官场风云的眼睛里，此刻正凝聚着明显的不悦和深深的顾虑。
他身为礼部右侍郎，皇帝钦点的此次主考官。
肩上担着的是为国家选拔真才实学的重任，更是维护科举这块国之重器公平公正的底线。
任何可能玷污这块招牌的行为，都是他职责所不能容忍的。
只见王海叶抬起眼皮，目光冷冷的扫过那禀报的军士，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威：“监察期间，不便会客。”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
但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姿态，补充道：“转告世子，他日本官自当亲自登门拜访，向他赔礼解释今日不便之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拒绝会面的坚决态度，又给足了对方身为世子的面子。
遵循了官场礼节。
任何人都挑不出理来。
军士闻言，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但他显然受过嘱咐，并未立刻退下。
而是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即再次抱拳，声音压低了些，但足够让近处的王海叶听清。
“大人容禀，世子……世子也知道此时求见，大人必然要避嫌，所以……所以世子专门嘱咐了下官，让下官务必转告大人……此次前来，并非世子本人的意思，而是……而是户部尚书大人，让他来的。”
尚书大人四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王海叶心中。
也在周围竖着耳朵倾听的考官们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如果说世子的面子，王海叶还可以用公事为重，制度森严来婉拒，事后也有转圜余地。
那么户部尚书，这位朝堂上真正的实权人物。
天子近臣，且与他王海叶在朝中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甚至是同盟或潜在盟友关系的大人物……
这个面子，就不是能轻易拂去的了。
这已经超出了简单的避嫌范畴，上升到了朝堂人际关系。
甚至可能涉及更高层面意图的层面。
王海叶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
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放在案几上的手指，不易察觉的微微收拢了一下。
心中念头电转。
他为何要在这个时候，通过世子沐谦之来传话？
而且是以这种近乎施压的方式？
要知道，干涉科举，尤其是干涉主考官的阅卷录取，是朝堂大忌。
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以尚书大人的老练和地位，若非事出紧急或涉及重大利益，断不会行此险招。
这背后。
恐怕不仅仅是打个招呼那么简单。
对方特意点明尚书大人让他来的，就是在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
这不是世子的个人请托。
而是代表着尚书大人，甚至是尚书大人背后可能存在的交易。
你王海叶，接还是不接？
拒绝？
意味着可能彻底得罪这位手握财政大权的尚书。
以及他背后可能牵连的势力。
在当前朝局动荡，派系纷争日益激烈的背景下，这无异于给自己树立一个强大的敌人。
甚至可能影响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和未来的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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