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25 章： 一路杀下去
第 2325 章： 一路杀下去副局长的话像一根根生了锈的钉子，一寸一寸地往阿贝贝的脑壳里面楔。
他和达维特长老之间那些账目，那些用现金点过的人头费，那些在长老会茅屋里喝过的蜜酒，此刻全部变成了一颗颗埋在脚底下的地雷。
“副局长。”阿贝贝强撑着站起来，“如果报上去……州长会怎么处理？”
副局长歪了歪嘴，朝河床对岸努了一下下巴。
阿贝贝顺着方向看过去，晨光已经彻底铺满了那道干涸的季节河，河床底部那些被水流冲刷了千百年的卵石在日光下泛着一种干巴巴的灰白色。
副局长意味深长地慢声说：“阿贝贝，平日里你也算是聪明的，现在怎么就糊涂了？治安部队不过两千人，此地才一个大队三百人。河对岸六个部落，聚集起来起码有五六千能打的。何况……古穆兹族群可是很团结的，可远远不止五六千人呢。”
阿贝贝后背已经开始发冷，甚至脑海里已经想象到那些部族造反时候的声势该如何浩大。
古穆兹州人口一百一十多万，信仰穆斯林的贝塔族约三十万，信仰埃塞正教的阿姆哈拉族约二十五万，信仰本土教的古穆兹族原住民约二十五万，达维特部落就是原住民之一。
这片土地自从诞生人类以来依旧纷斗不止，古时是为了部落的生存，现在除了生存还要加上所谓的信仰。
作为这片土地的管理族群的阿姆哈拉族与原住民之间的冲突有史以来就没有停歇过。古穆兹族认为山川河流皆为祖灵，反对阿姆哈拉族这种外来族群的开发，两族本就矛盾重重。
先是六个原住民被杀，现在治安队死了三个阿姆哈拉族人。如果有心人挑拨有意散播种族矛盾，一把火就能点燃整片河川。
“怎么办？怎么办？”阿贝贝拉着副局长的胳膊，浑身都在颤抖。
副局长将他的手使劲捋下去，冷冷回应，“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马岛塔那那利佛李家后山豪宅里，阿娜特追着狐猴小乖满院子乱跑，嘴里还在痛骂：“怎么带孩子的？不会带就让它妈妈带着，你多什么事？”
旁边一大一小两个狐猴蹲在树杈上，瞪着两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下面一人一猴追逐，手里的果子不小心掉落在地上，正好砸在树下李安安的肩膀上。
李安安抬头看着树杈上的两只猴子，哀声叹息，“苦了你们母子了，摊上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东西。”
小乖被李睿带回家后，就成了这个家庭的一员。也许是被宠坏了，跟李锦一样，就成了后山猴群里的一霸，不靠谱也就成了小乖的标签。
李安然站在窗前，看着后山里的热闹，脑子里面却是李琰发来的行动计划，心里也是一阵阵恶寒。
非洲大陆上生活着三千多个种群，部落无数。诞生过伟大的文明古国，有自己的成熟统治传承。
可惜欧洲文明崛起之后，世界沦为他们的狩猎场，取血池。亚洲如是，美洲如是，非洲自然也不能例外。
为了更廉价地吸血，欧洲人用最为粗暴的手段将非洲大陆划分为三十几个国家，利用部落矛盾、种族冲突，制造了无数战争和杀戮，一切都是为了让这片大陆永远只是他们的牧场。
李安然是红旗下长大的，对于欧洲人这种手段是极为反感的。
如今……李琰的计划与那些禽兽如出一辙，只是为了给农垦区创造一个能和平发展的环境，却可能引发几百人甚至几千万埃塞人之间的无情杀戮和血腥仇杀。
这个计划从他内心来说，是极为排斥的。
“说说吧，你们对这个方案有什么意见？”李安然回身，面对众人问。
“如果只是为了维护农垦区的安全生产，我们完全可以与埃塞政府商量雇佣我们自己的安保部队。至于他们内部的矛盾，可以置之不理的。”胡明慧首先开口，虽然李琰是她的亲儿子，如此恶毒计划，她依旧还是无法接受。
一旁李睿偷眼看了一下胡明慧，微微咬了一下嘴唇，“爸，明慧妈妈，我也觉得这件事过于血腥。可在回马岛的路上，我一直在考虑一件事……”
李安然看着他，眼里露出鼓励，“尽管说。”
“去年非洲大陆因为冲突暴力导致境内新增流离失所百姓约七百四十万人长期流离人口合计一千六百五十万人。仅仅埃塞俄比亚就新增二百九十万流离人口，是全世界当年新增流离最多的国家。原因就是长期积压的种族矛盾集中爆发，导致冲突不断。”
“本尚古勒古马兹州古穆兹原住民、贝塔族、阿姆哈拉移民互相袭击，主要原因是外来移民抢占河谷沃土、征地补偿被官员截留、所谓圣林被开垦。”
“而我们……”李睿指指自己的鼻子，“我们就是抢占河谷沃土的根源，哪怕是与埃塞政府签订的是合法契约，可在原住民的心里，我们就是一群恶魔，十恶不赦。这才有了他们后来的种种行为，才有了杀人致死的案件反正。”
李安然内心深处的某个心弦被拨动，只是他一直明白一个道理，却始终在回避。
“正如马岛原住民一样，在他们的心目中，这片土地原本是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最后来了一群恶魔，不但抢夺他们的生存资源，还用强权统治他们，奴役他们。”
听到这里，屋里的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而我们呢？却视他们愚昧、落后，自以为将先进带给他们，播撒所谓的文明圣果。说到底，我们与几百年前踏上美洲大陆的那群人，没有任何区别。”
一旁胡明慧脸色慢慢阴沉，忍不住打断了李睿说话，“好了，这种各自立场的解读就不用继续了。说说正经的。”
“妈，我这不就是在说正经的么？”
李安然缓缓坐下，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眼前的李睿拥有东西方混合的容貌，此刻却跟一个大师一般讲道，一种道理正在胸腔正呼之欲出。
“我杀人，世人便说我是坏人。可在我的立场，却又是在救人。如果真的能以血浇灌出和平之地，那就杀人，世人却说不得我好坏。”李睿如是说。
李安然眼皮跳了跳，却没有打断李睿。
“说到底，这个世界就是强者制定规矩，弱者遵从。马岛因为有父亲来了，才有了这几十年的和平发展，百姓富裕。都说杀人坏，何人不杀人？万物都是生灵，何人没有杀过？我觉得只要结果是好的，那就一路杀下去好了。”
李安然一股郁结之气突然喷薄而出，胸中一片清明，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说得好，只要结果是好的，那便一路杀下去吧。给李琰回话，哪怕尸山血海，只要能保证未来几十年的和平，那就去做。”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亘突然插嘴，“卢旺达如果没有那一场惨绝人寰的动荡，没有百万冤魂的哀嚎，会有今天的成就吗？”
“说的就是这个理。”李睿笑了，在弟弟肩窝上捶了一拳。
埃塞俄比亚古穆兹州州治安部队的二十六辆卡车在黎明前驶出了阿索萨的柏油路，拐上了通往迪布特乡的碎石便道。
车斗里挤着州治安预备队士兵，大部分人刚练过队列训练，开过几枪，压根还没有进入后续训练。
一则消息，让州长阿贝拉坐不住了，赶紧命令还在训练中的治安预备队前往救援，正在与达维特部落武装激战的治安大队。
双方发生冲突的原因是治安大队前往达维特部落抓捕暗杀哨兵的凶手，却被上千部落武装围困。僵持之下终究有人忍不住开了枪，将前去抓捕凶手的十六个治安部队士兵全部打死。
治安部队前去围剿达维特部落武装，却发现面对的居然是五个部落的联合军，人数高达五千余人。
阿贝拉从州里拨来的这位指挥官叫伊莱，四十来岁，肚子把迷彩服撑出一圈鼓囊的轮廓，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
阿德南坐在第三辆卡车的驾驶室里，旁边是雷神安保派来的教官，一个叫老肖的黄种人汉子。
老肖从车窗缝里往外看了一眼天色，东边的山脊线上浮着一层脏兮兮的铅灰色，风从那个方向灌过来，裹着苔麸田干枯的尘土和某种牲畜粪便的酸气。
“不对劲。”老肖把烟头从车窗缝弹出去，“这条路太安静了，沿途几个村子，连狗都没叫一声。”
阿德南没说话，把对讲机举到嘴边。“伊莱指挥官，建议车队放慢速度，先派侦察组沿河床两侧搜索。”
卫星电话那头传来伊莱含混的声音，像是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阿德南先生，我的弟兄们坐了两个小时卡车，骨头都快颠散了。早点赶到迪布特把那些杂种都杀了，回去还能赶上午饭。”
阿德南看了老肖一眼。老肖耸了耸肩，把AK的枪机拉开看了一眼弹膛，又推回去。
车队继续往前拱，碎石便道在距迪布特乡界哨卡旧址大约四公里处开始下坡，路面两侧从苔麸田变成了灌木丛生的沟壑。
一发RPG是从坡顶右侧的灌木丛里出来的。
弹头拖着一条灰白色的尾迹，在晨光中划了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钻进了第一辆卡车的引擎舱。
爆炸把整个车头掀起来，驾驶室的框架像被一只巨拳从正面砸进去，伊莱的卫星电话从碎裂的车窗里飞出来，在碎石路面上弹了两下，掉进河床的沟底。
车斗里的人被冲击波抛向四面八方，AK的零件和人的肢体混在一起往下掉。
紧接着，两侧沟壑里同时响起了密集的射击声。
阿德南在卡车上听到子弹打在车厢板上的声音，密集的铛铛声里，夹杂着车斗里士兵的惨叫和慌乱的喊叫。
司机猛踩刹车，卡车在碎石路面上歪歪斜斜地停住，轮胎被子弹打爆的瞬间发出一声像气球炸裂的闷响。
“下车散开！”老肖一脚踹开车门，把阿德南从驾驶室里拽出来，两个人滚进路边的排水沟。
阿德南抬头往坡上看了一眼，灌木丛里全是枪口焰，那些短促的橙黄色闪光像萤火虫一样一明一灭，坡顶的灌木丛密密匝匝，从下往上看只能看见模糊的枪口焰，根本看不见人。
老肖把AK架在沟沿上，单发点射。坡顶一处枪口焰熄了，灌木丛里传来一声闷哼。
他拉动枪机，往旁边挪了半米，又打了两枪。
“至少有两千人。”老肖开口“居高临下，我们被压在河床里动不了了。”
卡车上的士兵在还击，大部分人的射击完全没有准头，子弹打在坡面的灌木枝条上，把那些干枯的枝干打得碎屑乱飞，却没有一发落在部落射手的位置上。
老肖在沟里看得直摇头，低声骂了一句：“当全自动打，三秒钟就空仓，都特么蠢货。”
第二辆卡车上的枪声在十几秒后稀疏下去，那些士兵正手忙脚乱地往空枪里塞弹夹。
坡上的部落射手抓住了这个间隙，从灌木丛里站起来往前压了，一边推进一边继续射击。
老肖开始打短点射，每次两发，打一枪换一个位置。
坡面上不断有人倒下去，尸体滚下了坡，挂在河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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