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57 章： 拼命
多明戈的血瞬间凝固，伸出手想抱住美容师的身体，子弹打在美容师的后背上，把他的战术背心打得千疮百孔，孔洞中流出的汩汩鲜血，刺激着他的眼眸。
多明戈抱住美容师的肩膀，把他的身体拖到悍马的引擎盖后面。
美容师还有呼吸，眼睛还能睁开，眼球里布满血丝。嘴唇在动想说什么，可气管和肺里全是血，只能发出含混的咕噜声。
“医疗兵。”多明戈吼叫，声音已经破了。
医疗兵猫着腰从车队的缝隙里跑过来，蹲在美容师身边翻开他的瞳孔，把战术背心的搭扣解开查看伤口。
子弹打穿了钢盔，从太阳穴穿入颞骨卡在颅腔里，颈动脉附近的弹片切断了主要的供血血管，每一处都是致命的。
医疗兵从急救包里抽出止血带，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扎。太阳穴的伤口止血带根本够不到，颈部的伤口在战术背心的领口下面靠近锁骨的地方，止血带也绑不住，纱布按上去立刻被血浸透。
“长官。”医疗兵抬起头看着多明戈，眼眶已经红了，“没救了。”
美容师的眼睛还睁着，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他那张被沙粒和血污糊住的脸上。他的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笑意，也许是幻觉，也许是真的，谁也不知道。
从多明戈认识美容师的那一天起，那张脸就从来没有露出过恐惧的表情。哪怕在车臣的冰天雪地里、在格鲁吉亚的山地间、在阿富汗的群山之中，那张脸始终像一块冰冷的石头，顶在队伍的最前面。
多明戈从美容师的战术背心里掏出那包被压扁的骆驼烟。烟盒上沾满了血，还带着体温，被他塞进自己的口袋。
三辆BMP-1还在推进，环形阵地的防线被压缩到了极限。
悍马一辆接一辆被击毁，BTR-80的弹药也快打空了。沙漠上的晨光越来越亮，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人数越来越多，弹雨也越来越密集。
“长官。”九连通讯兵出现在多明戈身后，还带着大口大口喘气的呼哧。“反坦克导弹全打光了，六连的迫击炮炮弹也快没了。”
多明戈按下卫星电话的重拨键。通讯在全频段干扰下完全中断，卫星电话也无法接通。他把卫星电话塞回口袋，抽出腰间的手枪，拉套筒上膛。
“准备近战。”他的声音很平静。“哪怕死，也要鸟朝天。”
烟雾弥漫开去，在晨曦的照射下，显得极为悲凉和绝望。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传来，那些BMP-1突然被一团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吞没，战车的炮塔被冲击波掀上几十米的空中。
爆炸的冲击波卷着沙尘朝四面八方扩散，把悍马的挡风玻璃全部震碎，碎玻璃在车厢里飞溅。
多明戈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脑子像被人塞进了滚筒洗衣机，转得他分不清上下左右。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剩下的BMP-1也相继被更大的火球吞没。整段公路被连续不断的爆炸彻底摧毁。那是海王星巡航导弹的大威力战斗部，只有军舰上发射的重型导弹才有这种毁伤效果。
多明戈按下卫星电话的呼叫键，这次通了。
“这里是沙漠之狐，九枚海王星导弹已全部命中既定目标。公路已被摧毁，敌人车队全灭。已没有发现移动目标，重复，已没有发现移动目标。”
多明戈蹲在悍马的引擎盖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撞击肋骨，耳朵里的嗡嗡声渐渐被晨风吹散。
视觉恢复了一些，重影慢慢聚合，世界突然变得安静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想。只有空气中弥漫的焦臭，提醒着他现实世界的残酷。
沙漠公路上满是被炸毁的车辆残骸，BMP-1的炮塔散落在沙地上炮管指向天空，丰田皮卡烧得只剩骨架，DShK重机枪的枪管被高温烤弯，像一堆扭曲的钢筋。
多明戈走回BTR-80的旁边，从车厢里拿出一个尸袋。
他的情绪突然之间剧烈波动起来，愣怔了一下，将尸袋覆在美容师的身上，手背滴滴答答落下水珠，溅落，破碎……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塞卜哈的通讯干扰还没完全解除，通讯频道里偶尔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话音，更多的是一片沙沙的电流噪声。
多明戈缓缓站起身，看着环形阵地里那些忙碌的士兵。搬运伤员，清点弹药，收拾装备，晨光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金色。
“全体注意。半小时后撤离，重伤员先上卡车，牺牲的……装在卡车上。”
“是。”
马岛塔那那利佛的后山情报中心里，气氛在死寂的边缘摇摇欲坠。
地下会议室的空调出风口吹出一股带着冷冻剂气息的冷风，在荧光灯管下凝成一层薄薄的雾丝。
李安然站在屏幕前面，双手抱胸，衬衫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一颗，喉结在皮肤下微微滚动。
安娜坐在长桌左侧的侧旁，面前的显示器上闪烁着马岛海军舰队的实时位置。
洪涛站在李安然的右手边，鬓角的白茬在屏幕反照下根根清晰。
“牺牲二十九人，伤者六十一个……”洪涛的目光落在最下方的滚动条上，那里显示着汇总的初步伤亡数字。
李安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安娜从显示器前面抬起头。“海军舰队已经迫近利比亚近海，导弹垂直发射舱全部战备。”
“维持阵位。没有防空威胁的情况下，不允许过分迫近海岸线。”李安然终于缓了一口气，下达命令。
“是。”安娜把命令输入通讯终端。
“阿列克谢。”李安然伸手按向呼叫面板，“猎鹰四号的画面传过来没有？”
“传过来了。信号不太稳定，电磁干扰相当严重。不过每十五分钟能收到一批数据包，延时大约五分钟。”阿列克谢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画面投到大屏上。”
墙上的巨幕开始闪烁。灰色、黑色和白色组成的灰度画面在屏幕上浮现，分辨率很高，能看到车队每一辆车的轮廓和热源特征。悍马越野车的发动机舱呈明亮的白色，BTR-80的装甲防护层呈深灰色，人质的体温在红外画面上比士兵低一个色阶。
“车队撑不了三十六个小时。”洪涛的手按在桌子边缘，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上那些缓慢移动的蓝光。“三支武装力量已经从赛卜哈南北两翼开始向北移动，他们的目标是切断车队北撤的路线，死卡在艾季达比耶往北六十公里的隘口。”
“知道这几支武装力量的番号吗？”
“差不多能确定。北面靠东这一支是政府军第32旅的残余部队，是卡大佐精锐的‘哈米斯旅’战斗群。人数大约一千二百人，BMP-1步兵战车约二十辆。”
“靠西这一支是在米苏拉塔被打散的津坦武装，总兵力约三百人，轻步兵为主，装备了大量重机枪和榴弹发射器。”
李安然的目光落在沙盘上最靠南的那支红色部队上。那支部队的标记是一个他没有见过的符号。
“这一支原来是对全国过渡委员会宣誓效忠的部落武装。战斗结束后，他们突然改变立场宣布支持卡扎菲，正在向北运动向反对派施压。总兵力约三千人，步兵为主，缺乏重型装备，但对地形非常熟悉，有可能抄近路赶在车队抵达安全区域之前封锁公路。”
“三千人。”李安然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三个方向加起来五千多兵力。二百人拖着一百多个伤员和被扣押的平民，要在沙漠里跑几百公里穿过这么多包围圈……”
“多明戈已经请求了猎鹰四号的火力支援。”安娜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看了看又放回去。“猎鹰四号的对地导弹全打光了，返回米苏拉塔基地装填需要至少四个小时。马岛军舰的垂直发射系统里还有三十多枚海王星储备，想要对付这么多的部队……几乎不可能。”
“立刻联系苏丹方面，请求机场加油和经停，费用随他们开口。让太特基地的苏-30战斗机做好准备，掩护图95和图22轰炸机编队出击，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三支部队彻底打垮。”李安然的目光中透出疯狂。
不知何时起，他原本坚硬如铁的心肠突然出现了裂缝。当美容师牺牲画面被传送回来的那一刻，他的心已经碎了。
“老板，苏丹现在正在内战，乱哄哄的……”安娜担忧看向李安然。
“那就告诉他们双方，要么拿钱，要么……就承受马岛的怒火。”李安然的脸色铁青，看向一直没有言语的莫里斯，“老莫，把马岛特战大队全都拉出去，空降塞卜哈，一定要抢占机场，接应后续部队的支援。”
李安然的疯狂决定，让室内的空气为之一冷。
莫里斯咬着牙点头，“好，我亲自带队。”
“去吧。”
李安然目睹莫里斯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就听到洪涛的提醒，“安然……这样做会让外界认为我们介入了利比亚的内战的。”
李安然闻言冷笑起来，“我们加入了北约海军序列，对利比亚发动轰炸，已经介入了。我现在才不管外界怎么说，老子的人哪怕拼了命也要救。涛哥，今天我不玩命，将来就不会有人为我们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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