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8章 从他身侧无声地流过

沈川心念一动，神魂与肉身便如水乳交融般浑然一体，空间在他感知中不过是层层叠叠的薄纱，轻轻一拨便穿透而过。

下一刻，他整个人便已悄无声息地立于那条奔腾大河的河底深处。

这条大河横亘万里，从远古至今便不曾停歇。

河面之上浊浪排空、涛声如雷，水流裹挟着万钧之力轰然奔泻；而河底之下，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数以千丈计的水压层层叠加，将一切声响都碾成了沉闷的低鸣。

幽蓝深邃的水光从头顶倾泻而下，透过层层水幕折射成无数明灭不定的光斑，映在河底那些被水流冲刷了亿万年的巨石之上。

沈川目光淡然地扫过四周。

此处正是他此前与强敌交手时，以大神通撕裂虚空所留下的那道空间裂缝所在之地。

彼时裂缝横亘河底，狂暴的空间乱流与奔腾的河水交织在一起，几乎将方圆百里的水域都搅成了一片混沌。

然而如今，那道狰狞的裂口早已消失无踪，四周的空间法则被重新编织得严丝合缝，甚至比原本更加稳固。

这自然是沈川在踏入第四重天之后，以自身对空间法则更深一层的领悟，亲自将其修补完整。

他不留隐患，当然也不惧因果。

沈川缓缓落在河底一块平整如镜的青黑色巨石之上，盘膝而坐。

衣衫在水中无声飘荡，长发如墨般散落，却不见半分狼狈之态，反倒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超然出尘。

他周身自然而然地撑开一层薄薄的真元护罩，将河底的水压隔绝在外，于这幽深寂静之处，宛如一座亘古不动的石雕。

他闭上双目，内视己身。

丹田之中，十尊元婴各据方位，犹如十颗璀璨星辰高悬于浩瀚星空之内。

前九尊元婴，圣、魔、阴、阳、金、木、水、火、土，各具气象，或圣洁庄严，或邪魅狂放，或浑厚沉凝，或灵动跳脱，彼此之间气息交感、循环往复，构成一座浑然天成的大阵。

而第十元婴，却独立于九尊元婴中间，悬浮于丹田最中央的位置。

这第十元婴通体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灰光，面容与沈川一般无二，却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朴与深邃。

它的体表不时有细微的纹路明灭闪烁，那正是一丝丝法则之力的烙印，自从第四重天那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明悟之后，这些法则纹路便如种子一般扎根在了第十元婴之上。

回想第四重天中的经历，沈川至今仍觉心有余悸，却也庆幸不已。

那天道化身，乃是真正的天地意志凝聚而成，其体内蕴含的天道之力浩瀚如海、深不可测。

沈川以黑色锁链将那天道化身，天道之力入体的刹那，他只觉浑身上下每一寸经脉、每一滴血液都在承受着天地法则的冲刷碾压，仿佛要将他这个‘异类’彻底从这方天地间抹去。

然而他咬紧牙关硬撑了下来，那些天道之力最终被他一缕一缕地引导、归入第十元婴之中。

不仅如此。

法则之海中那场旷古绝今的大战，虽已落幕不知多少万年，但残余的法则之力仍如幽魂般游荡在那片无尽的海域之中。

沈川进入其中，以第十元婴为媒，如鲸吞般将那些上古大战后遗留下来的法则碎片一片一片地吞入腹中。

那些法则碎片来历各不相同，有的炽热如火，有的冷冽如冰，有的厚重如山，有的轻灵如风。

它们在第十元婴体内碰撞、交融、湮灭、重生，每一次交锋都带来新的感悟，又有蜕变。

种种机缘汇聚之下，第十元婴对那一丝丝法则之力的领悟已远非从前可比。

但还不够。

沈川深知，法则之道，犹如攀登一座没有尽头的天梯。他如今不过是在山腰处窥见了一抹云雾中的光影，距离真正的登顶，还有不知多远的路要走。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入丹田，开始调动其余九尊元婴的力量。

首先是圣元婴。

一股纯净至极、宛如初升朝阳般的金色真元自圣元婴体内涌出，顺着经脉奔涌而下，最终如涓涓细流般汇入第十元婴之中。

紧接着，魔元婴随之响应，一股幽暗深沉、却同样醇厚的黑色真元紧随其后，与金色真元一明一暗、相辅相成。

阴元婴与阳元婴同时运转，一冷一热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洪流灌入第十元婴。

金元婴、木元婴、水元婴、火元婴、土元婴，五行元婴各司其职，金之锐利、木之生机、水之柔绵、火之暴烈、土之厚重，五种属性的真元在经脉中汇合，最终化作一道五彩斑斓的真元长河，浩浩荡荡地涌向第十元婴。

九尊元婴的真元，九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一刻全部灌注到第十元婴体内。

那感觉，犹如九条大河同时注入一个湖泊。

第十元婴在这股磅礴力量的滋养下，体表的法则纹路骤然亮了起来！

那些原本只是明灭不定的细微纹路，此刻如同被点燃的星火，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生长、交织。

灰光大盛，将整个丹田都映照得一片朦胧。

沈川的心神彻底沉入了对法则的明悟之中。

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肉身，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神识，游弋在那些法则纹路之间。

他‘看’到了那些纹路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天地运行最本质的规则的具象化呈现。

一条纹路，便是一道法则，一处交叉，便是两种法则的碰撞中也有融合。

他‘听’到了法则运转的声音。

不是耳朵能听到的声音，而是灵魂深处的共鸣。

如同天地在低语，如同大道在吟唱，那声音虚无缥缈，却又无比清晰。

他‘触’到了法则的温度。

有的法则冰冷彻骨，有的法则滚烫灼人，有的法则温润如玉，有的法则锋锐如刀。

每触碰一种，他对这种法则的理解便深一分。

时间在这种深度的明悟中失去了意义。

河底的水流依旧奔腾不息，从他身侧无声地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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