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任嚣对话
随着红水一带以及平城寨一带的拿下,瓯人与雒人对待大秦的态度是认命远胜于仇恨。
这让布山几乎彻底失去了军事上的扼守以及居中调动桂林郡各地的行政重地的职能。
但定位上的改变,并不意味着布山变得不重要。
反而因精编后的两万精锐要出击巴蜀,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布山变得比以往更重要。
原因很简单,布山有改编下来屯田或是改为经商的众多老卒。
而这些老卒只是年龄大了,非是老到舞不动剑、铍。
甚至在作战经验以及心理素质上要更为强大。
此外,若说谁最希望岭南安稳,就当属这些老卒。
真到了情况危急之时,这些老卒就是南军的预备队。
这便是布山虽然不必担心,黄品却依旧招来了众多主动精编下去的老将的缘由之一。
而剩下一个的主因,则是为了弥补布山方面与任嚣的关系。
毕竟这些老卒当初在任嚣主政岭南时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那伙的。
总得帮着任嚣弥补下裂痕,省着因心中的嫌隙而出了差头。
至于弥补的效果,那是相当不错。
当初任嚣也是无奈之举,岭南利益就那么多,几十万南军上人哪能都顾得上。
于军功上任嚣是也没差了谁半分,只是海市上的利益给了所看重的那几营。
眼下布山大营的精锐更是率先出击,精编时也都得了利,算是已经找补回来一些。
任嚣委婉的说句算话,再有黄品这个主帅陪着一通吨吨吨的吃酒,那些老将自然不会再有不满。
散了宴请,亲自将一众布山老将送离营帐,任嚣神色复杂的摇摇头后,又飞快地布满笑意。
转身折返回营帐,看到黄品在揉腹,任嚣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用兵在即却让你如此费心……
唉,老夫也不比蒙直让人省心到哪去。”
“呃…”打出来一个大大酒嗝,黄品轻轻拍了拍腹部,“又不是没见过我吃酒,只是吃的急了些有些不顺气而已,别拿我与你这个病残相比,更用不着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任嚣没理会黄品的调侃,坐回食案后倒了碗酒端起来。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倒你这怎么跟个毛头小子呢。”
边吐槽边起身猛的从任嚣哆嗦的幅度不大,频率却不慢的手里夺过酒碗,黄品无语道:“除了我,换谁来接替你主政岭南,对那些老卒都是一个样。”
顿了顿,黄品将夺过的酒碗一仰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半认真半玩笑道:“反过来看,拿他们再次当宝贝是因我而起,这个摊子也自然该我来收拾。”
“你是恼人有一手,哄人同样是有一手。”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任嚣不再纠结,先是感慨了一句,随后敛了神色道:“与贼人传信的事是压了下来。
只是你答应的那些军功,是说说而已还是当真的。”
“半句假话都没有。”
黄品明白任嚣问话的意思,斩钉截铁的应了一声。
亲自主政了岭南之后,黄品对始皇帝为何要同时开启南北两线的战争也有了些其他方面的感悟。
后世说始皇帝好大喜功压根就是无稽之谈。
受战争模式惯性影响是一部分原因。
匈奴崛起威胁到大秦,以及担心岭南要为楚国复国,晚打不如早打是一部分原因。
或许还有对外开团就是为了暂时转移内部矛盾的这个原因。
大秦的军功制度实施了几十年,且依次统一了天下,根本就不用宣传,各国的黔首都知晓。
而各国贵族或是豪强可以花钱免上傅,黔首们却没这个钱,只能老实上傅,再入了屯军。
只要入了屯军,稍有军功入帐,就能让家里的日子过得比原来好些。
而黔首们的日子好了,久而久之也便不再怀念故国。
到时原六国的余孽就算再如何折腾,也不会有人响应。
但六国已经被灭,能出军功或者说能收回战争成本的地界儿,就只有九原与岭南。
事实证明,原六国的黔首入了屯军,与秦人一样能发挥出战力。
只是从经济的角度上来看,对掏匈奴确实是赚了,但南下岭南却一直赔本。
甚至有可能就是因为岭南成本太大或是赔了,才下定决心对掏匈奴的。
而之所以能从匈奴身上薅下一大把羊毛,又顺带着把河西拿到手,黄品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
这也是黄品被始皇帝火急火燎给安排到岭南的主因。
而正因为到了岭南亲自体会了一把手的滋味,黄品才想明白始皇帝两线开团的根本原因。
按部就班的搞内政,搞开发,远没有因军功产生的利益来的快。
毕竟财帛或是能够耕种的熟地不是凭空出来的,那是要经过积累以及辛苦的开发才会有的。
尤其是黔首,有可能需要一代人的付出才能看到收益。
这期间的变数太大,或者说让六国余孽复国的几率变大。
毕竟统一过快的弊端,在咸阳与始皇帝交谈时就知道始皇帝是知道的。
不过始皇帝已经走了,当初急着开团到底有没有这一层原因已经不重要。
反而是黄品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岭南的各个势力捏和到一起,除了商业就是因为对外作战。
接下来的平叛如果败了讲不了,那些许诺自然不算数。
如果胜了,黄品也不敢立刻就踩急刹车。
至少在红河三角洲以及再往南的地界没成为稳定的粮仓,或是河西彻底开发出来之前,黄品不敢停下来。
听了黄品给出的答案,任嚣先是极为诧异,低垂下目光沉吟了半晌,再看向黄品的目光变得异常复杂,语气生硬道:“娶了白氏之女,你便要走武安君的老路?!
二世、三世当能容你,再往后呢?
且那还是往好了想。
甚至有可能在你停下用兵之时,大秦便再无你容身之处。”
说完这些,任嚣心头窜起的那股火不但没能消了,反而变得更旺,抬起左手用力拍在食案上,“明明为大秦做了那么多,为何非要让自己落不得好?!”
见黄品要开口,任嚣摇头道:“知晓你心中如何想的。
但大秦之弊非你所至!
天下之重也并非一定就要由你一人所背负!
若是到了对外之战时老夫还活着,定轮不到你再挑担子!”
见任嚣动了真情,黄品咧嘴苦笑了几声,“这世上没谁能比我更想混吃等死。
可大秦结了内乱我便安稳下来,那离下一场混乱便近在咫尺了。
是真停不下来啊。”
顿了顿,黄品抬手指向西北的方向,轻叹一声继续道:“若说富贵,这世上又有哪个能比得了先帝。
可先帝不一样殚精竭虑的为大秦谋出路,为天下黔首谋安稳。
甚至为此连名声都舍了,毫不在意世人对他的误解。
就拿我第一次入咸阳时与淳于越之争,大多数世人都以为先帝只是喜爱我才那样回护。
实际上那是先帝在为黔首们而争!
且争的恰巧就是最难得来的公平!
若再回之前的分封,黔首们只会越过越过。
虽说这公平也是有限的,也有为大秦安万世之意。
可哪怕只是些许的公平,对普通人家而言也是跪天跪地都难求来的。
更何况为天下之民争这些许公平的是始皇帝啊!
那是要与所有贵人与封主为敌的。
还有官吏下县入乡之举,实在是天下之民的大福。
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若是不成……”
知道说的太多任嚣未必能理解,黄品将手放下缓缓将眼睛闭上,脑海里浮现出始皇帝的身影,低声改口道:“我如此被先帝所看重,怎么敢停下脚步,又如何能在意世人对我所看。
而且我欠先帝的债你又不是不知道,没那么容易还的清的。
再说句你听不懂得,我这是在替受先帝恩惠的万千后世子孙为先帝的意难平把坑填上。”
听出黄品语气中的无奈以及又提起始皇帝,任嚣的眼眶也红起来,重重一叹道:“先帝与你都非俗人,老夫是远远抵不上的。
可有些事情不是急着做便能有好的结果。
且一想到往后十有八九要遇不公,老夫这心便疼的要命。”
抬手在眼角抹了抹,任嚣再次摇头道:“往后到底是憋屈至极,还是极尽荣耀暂且不说,毕竟还未发生。
就说眼下所发生过的事。
你以为你之前病倒只是小疾?
可老夫总觉得那是上天给你的预兆!
短短数年,你算算你跑了多远的路,再算算你谋划了多少场大仗与国事。
这些哪一样不是让人身心俱疲!
而疲的多了,再往后就要受损!
我是真怕你半途累……”
察觉到后边的话不吉利,任嚣猛得收声,并且在嘴上轻拍了一下才继续开口道:“想想你欠先帝的债,总归是要还清了才行。”
“放心,我这体魄可不是你那风烛残年之躯可比的,万万不会半途累死。”
话题越说越沉重,也没多大的意义,黄品挤了笑容出来先打趣一句,随后起身将汇总过来的账册拿了过来。
走到任嚣身旁挨着坐下,黄品扬了扬账册,道:“留你坐镇岭南,可不是光让你坐着。
除却军粮,之前与你说得木棉之事你得追的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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