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3章 最后的亲传

“连这么小的孩子，你也敢下死手？”

星溟眸色微沉，眉宇间凝着几分不悦，目光落在前方气息奄奄的小女孩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质问。

林涵闻言连忙抬手辩解，脸上挂着几分无奈的苦笑，生怕被无端扣上苛待幼童的罪名：“你可别冤枉我，我当真半点没为难她，几乎是好吃好喝悉心照拂着。

实在是没办法——这丫头只要一恢复意识，第一念头便是求死。”

她微微叹气，继续解释其中难处：“我的人见状只能出手阻拦，可她全然不顾性命，动辄发动自杀式冲击，拼着耗尽自身本源也要寻死。

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若不将她维持在这半死不活的状态，根本撑不到你们赶来，她早就自行殒命了。”

林涵心底透亮，她行走世间，行事本就乖张凌厉，外界风评向来褒贬不一，早已落得个不近人情的名头。

她本就没有刻意残害旁人的癖好，自然不愿再平白添上虐杀稚童的恶名，若是名声彻底烂透，日后王土之中，再无人敢与她交易往来。

话音落时，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然踏步上前。

萧邪步履沉稳，衣袂随步伐轻扬，带着一身凌驾众生的漠然气场，径直走到了瘫软在地的小女孩身前。

濒死的孩童似是感知到了这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单薄的肩头微微一颤，缓缓抬起了苍白无色的小脸。

她的眉眼精致却覆满死寂，唇瓣干裂惨白，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细碎的气音。

她抬眸凝望着眼前气度卓然的男子，空洞的眼底没有半分光亮，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可以杀了我吗？”

被困的这些时日，她早已看得透彻。

周遭所有人费尽心机困住她、维系她的生机，唯一的目的，便是阻止她赴死。

他们手段百出，却从来不会真正了结她的性命。

他们，不敢杀她。

萧邪垂眸俯视着她，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听着这稚嫩却决绝的求死之言，语气淡然得近乎凉薄：“可以。但你如今太过孱弱，杀你，辱我萧天极的威名。”

这话看似自持矜贵，实则全然是随口说辞。

萧邪这一生，从来不在乎世俗虚名、旁人议论。

他若想杀人心头一念便可，无论对方是懵懂稚童、凡夫俗子，亦或是通天大能，只要他想，便无人可苟活世间。

可眼前这颗濒临寂灭的残魂，偏偏勾起了他几分兴致。

女孩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对他的话全然不以为意，轻轻摇了摇头：“那你走吧。总有一天，我总能找到办法，了结自己。”

这些日子，林涵也曾用同样的话语劝慰、牵制她，无非都是想让她好好活下去。

她早已遗忘前尘过往，脑海中空空如也，可心底那股深入骨髓的死志，却从未消散半分。

活着于她而言，从不是生机，只是无尽的煎熬，世间万事万物，皆留不住她半分念想。

萧邪见状，眉头微微蹙起。

这孩子的求死之心，早已根深蒂固，寻常劝慰、制衡之术全然无用。

看来，只能下一剂猛药，彻底断了她的执念。

他俯身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嗓音清冷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他们早已将你卖给了我。

从今日起，你是我的人。”

“我萧天极不准你死，这天地万界，无人敢伤你分毫。

就算你拼尽全力魂飞魄散，我也能逆转阴阳，踏碎黄泉，将你硬生生从死地拉回来。”

女孩空洞的眸子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她不解地望着萧邪，轻声追问：“为何偏偏不让我死？”

自她苏醒以来，这群人机关算尽、百般强求，只为留住她的性命，这份偏执，她始终无法理解。

“很简单。”萧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似漫不经心，又胸有成竹，“你天赋冠绝世人，我惜你的资质，欲收你为亲传弟子。”

他放缓语气，抛出最诱人也最霸道的规则：“我可以应允你的求死之心，但前提是，你足够强大。

强到让我亲手斩你之时，不会折损我半分威名。”

“在此之前，你可以继续试着自杀。

只是你要记住——能不能死，从来不由你，只看你能不能在我萧天极的眼皮底下，挣脱我的掌控。”

话音裹挟着淡淡威压，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女孩长久沉默，死寂的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挣扎，良久，她攥紧单薄的衣料，拼尽全身力气微微挺直脊背，抬眸定定看着他：“你当真确定……只要我足够强，你便会亲手杀我？”

“自然。”

萧邪眉眼带笑，语气温和，掷地有声：“我萧天极一生，言出必践。”

这话听着郑重肃穆，实则半分可信度也无。他纵横寰宇千年，誓言承诺于他而言，向来随性可弃，如同空谈。

可此刻，却是唯一能困住这颗死寂之心的枷锁。

女孩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散去，心底燃起了唯一的执念——变强，然后求死。

她强撑着残破的身躯，费力想要坐直身子，声音带着一丝微弱却坚定的颤抖：“好，我拜你为师。”

“不急。”

萧邪淡淡开口，抬手轻轻制止了她勉强的动作，神色从容矜贵：“先养好满身伤势。拜师礼仪，不可草率，本君素来看重规矩。”

说罢，他俯身，动作轻柔却强势，稳稳将孱弱的小女孩打横抱起。

孩童单薄的身躯轻轻靠在他怀中，虚弱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像一片随时会凋零的枯叶。

下一瞬，萧邪抬手一抛，一枚莹润古朴的纳戒精准落在林涵手中。

“戒内有四兆一千万极品仙石。”他声线淡漠，不带半分波澜，“我带弟子在此暂住一段时日，可有问题？”

林涵指尖接住纳戒，神识一扫，看清其中堆积如山的仙石，眼底瞬间亮起光彩，连忙应声：“自然没有任何问题！任凭吩咐！”

在她眼中，只要灵石足够，别说暂住，便是更过分的要求，她也甘愿应下。

更何况萧邪容貌绝世、气度无双，三界难寻其二，哪怕只是相伴片刻，她也从不吃亏。

只可惜，萧邪心性冷绝，眼界极高，向来厌弃俗世尘扰，对她这般心思、这般人物，自始至终，毫无半分兴致。

“备好顶级疗伤药浴。”

留下一句淡漠吩咐，萧邪再未多看旁人一眼，怀抱着怀中孱弱的小小身影，抬步朝着幽静的客房缓步走去。

长廊清风拂动，衣袂翩跹，一步一步，稳稳将那道濒死的死寂，笼进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温热的灵泉药雾袅袅升腾，氤氲了整间密室。

珍稀至极的疗伤药液缓缓流转，丝丝缕缕精纯的药力顺着女孩单薄的肌理渗入四肢百骸，慢慢修补着她残破亏损的根基，抚平那股深入神魂的死寂颓意。

萧邪将人轻稳妥放于药浴之中，调整好药力流转节奏，确保药效温和滋养、不伤本源，这才转身缓步退出密室。

几人移步至僻静偏殿，隔绝了内外声响，殿内静谧无声，唯有殿外微风穿廊的细碎轻响。

待到密室禁制彻底落定，楚无尘才按捺不住心中疑惑，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神色带着几分郑重与不解：“大哥，你当真决意要收这孩子为亲传弟子？”

在他看来，这女孩心性早已彻底冰封，一身执念唯有求死，宛若一株扎根于黑暗死地的枯木，无半分生趣，寻常修士避之尚且不及，更无人愿意耗费心血悉心栽培，萧邪此举实在太过出人意料。

萧邪负手立于殿中，墨色衣袍垂落利落，周身气息淡然从容，不见半分迟疑，唇角掠起一抹深谙人心的浅淡笑意：“自然。这般万年难遇的顶级苗子，我岂会轻易放过。”

他眸光悠远，透着十足的掌控底气，早已将后续一切盘算妥当：“如今她一心求死，不过是执念未破、心无牵绊罢了。

只要我留得住她的性命，熬得过眼下这段时日，往后我有的是手段，一点点磨去她的死志，彻底将她掰正，教她心甘情愿活下去、踏道修行。”

一旁静立的叶轩闻言，眉心微蹙，上前沉声追问，语气带着几分慎重：“大哥，九为天地极数，亲传弟子向来至多八位，你真的想好了？要打破这亘古定数？”

九为数之极，是天道潜规，也是他们所有天骄都默认的规矩，八位亲传已然是极致，再多便是破数，极易引动天道制衡，绝非小事。

“我心意已决。”萧邪神色未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字字清晰落于殿中，“她会是我座下第九位亲传弟子，亦是我此生最后一位、最特殊的一位弟子。

从今往后，你们便是她的师兄，多加照拂即可。”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愈发沉静。

沉默片刻，素来心思细腻通透的星溟上前一步，眼底凝着满满的困惑，斟酌着开口：“萧邪，我心中有个疑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但说无妨。”萧邪微微侧目，神色闲适自若。

星溟望着密室的方向，语气满是难以置信：“这丫头的修行天赋，超脱常理，甚至远在我和阿烨之上。

阿烨天资绝代，是万年不遇的奇才，我亦是天赋上乘，可与这孩子相比，皆逊色太多。

可自始至终，你眼底没有半分惊讶，仿佛早已见惯不怪，这到底为何？”

阿烨，是她对墨玄烨的昵称。

墨玄烨，乃是世间最后一条九霄腾龙，素来以绝世天赋冠绝同辈，可在这懵懂求死的稚童面前，竟也相形见绌。

这般逆天资质，足以震动三界，可萧邪自初见至今，始终波澜不惊，全然没有半分意外。

面对追问，萧邪并未直接作答，只是抬袖轻挥。

下一瞬，无形道韵悄然铺开，一层无形无质的绝灵界域瞬间笼罩整座偏殿。

刹那间，殿内充盈的精纯灵气以肉眼难察的速度飞速褪去，原本浓郁浩荡的灵气骤然稀薄百倍，空气瞬间变得干涩空荡，寻常修士踏入此处，甚至会立刻感到灵力匮乏、道体滞涩，连运转修为都极为艰难。

做完这一切，萧邪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藏着无人能及的惊世底蕴：“你们觉得天资绝世、举世无双的天才，于我而言，不过尔尔。”

他抬眸望向虚空，眼底掠过一抹掠过岁月沉淀的淡然，缓缓道出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我曾见过最极致的天赋，彼时天地灵气，比我这绝灵界域笼罩的此地，还要稀薄百倍不止。

那样一片近乎无灵的绝境之地，一个目不识丁、从未接触过半点修行法门的纯粹凡人，仅凭一己悟性，一刻钟破凡入道，直接登临金丹之境。”

“见过那般逆天破限、逆道而生的绝世天资后，世间所有所谓的天才，在我眼中，皆平平无奇，不值一提。”

寥寥数语，却裹挟着足以颠覆众人认知的震撼。

无灵绝境、一介凡人、一刻钟成金丹。

这早已超脱了天才的范畴，堪称逆道神迹！

整座偏殿瞬间陷入死寂，楚无尘、叶轩、星溟三人瞠目结舌，彻底失语，心头掀起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复。

他们自幼踏道，见遍世间奇才，却从未听过、更从未想象过如此荒诞却真实的过往。

良久，星溟才艰难回过神，呼吸微滞，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揣测，轻声问道：不是，她是不是开了？”

无怪她如此震惊，毕竟在她的认知中，唯有勘破天地本源、超脱天道束缚的开道者，方能拥有这般匪夷所思的天赋。

萧邪闻言微微垂眸，语气意味深长，带着几分怅然与释然：“我也希望只是如此。至少这样，我心中还能稍稍平衡几分。”

言下之意，那等神迹，远比他们揣测的更加恐怖莫测。

殿内再度陷入沉寂，无人再言语，所有人都被这隐秘的过往深深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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