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忘羡甜蜜小日常上。

观音庙一事尘埃落定，所有沉冤昭雪，所有执念落幕。

尘封十余年的真相轰然揭晓，金光瑶的伪善面具彻底碎裂，阴谋诡计、血海深仇、爱恨纠葛，尽数化作过眼云烟，消散在云梦的晚风之中。世间喧嚣落幕，仙门百家再度归于平静，那些经年累月的猜忌、诋毁、纷争、杀伐，终于彻底画上了句点。

大梦一场，浮沉半生。

魏无羡站在云梦水乡的石桥之上，望着脚下缓缓流淌的碧水，望着两岸依依垂柳、袅袅炊烟，心底积了十几年的沉重枷锁，终于尽数卸下。

从前世人谤他、畏他、唾他、弃他，说他诡道祸世、心性歹毒、肆意妄为，将所有污名、所有罪责、所有过错，尽数推在他一人身上。无人问他绝境求生的苦楚，无人惜他孤身炼狱的悲凉，无人懂他赤诚向善的本心。

如今真相大白，所有污名洗净，所有冤屈昭然于世。百家众人或是愧疚、或是缄默、或是唏嘘，再也无人敢随意诋毁夷陵老祖半句。

可魏无羡早已不在意了。

半生风雨，半生颠沛，他熬过了最黑暗的炼狱，扛过了最刺骨的非议，熬过了众叛亲离、孤身无依的岁月。待到云开月明、真相大白之时，那些曾经耿耿于怀的委屈、不甘、遗憾，早已随着岁月风霜，悄然淡去。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世人道歉、百家认可。

不过是世事清明、善恶有报，不过是身边之人平安顺遂，不过是余生安稳、随心而行。

风波落幕，江澄回了莲花坞，重整江氏，守着一方水乡故土，抚平过往伤痕。各家子弟尽数归山，修整宗门、安守本分，仙门再度恢复久违的平和安宁。

唯独魏无羡，没有立刻追随蓝忘机归往云深不知处。

不是不愿，而是心底尚余一丝浅浅的恍惚与茫然。大梦初醒，半生漂泊，他从未真正静下心来，看看这乱世落幕之后的山河万里。从前行走江湖，或是身负枷锁、步步维艰，或是孤身涉险、负重前行，从未有过一刻随心自在。

于是他同蓝忘机辞别，打算独自下山游历一段时日。

离别之时，是在云深不知处后山

微风温柔，落日余晖铺满山顶，染得漫天云霞温柔绚烂。

蓝忘机立在山顶，白衣胜雪，身姿清挺，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温柔纵容。他未曾阻拦，未曾强求，只是静静看着身前少年，眼底盛满无条件的包容与等候。

“我出去走走。”魏无羡背着陈情，身姿松弛，眉眼舒展，褪去了半生凌厉锋芒，只剩温润澄澈，“不用等我，也不用寻我，我逛够了，便自己回云深不知处。”

历经世事沧桑，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莽撞肆意、无所顾忌的少年。他知晓自己心之所向，知晓归处何方，此番独行，不过是为了彻底与过往和解，与半生颠沛告别。

蓝忘机微微颔首，嗓音清浅温柔，字字笃定：“好。我等你。”

没有追问归期，没有再三叮嘱，没有半分不悦。他信他，等他，予他全然的自由与洒脱。

世人皆道含光君清冷寡言、疏离淡漠，可唯独魏无羡知晓，这份清冷之下，是世间最赤诚、最专一、最长久的深情。不问归期，不问远近，不问来去，只要最后归来的人是他，便足矣。

魏无羡心头一暖，笑着抬手挥了挥，转身踏上岸边古道，渐行渐远，融入漫天晚霞之中。

这一场独行，无牵无挂，无拘无束。

没有百家纷争，没有诡祟缠身，没有世俗非议，没有生死煎熬。他不再是人人敬畏、人人忌惮的夷陵老祖，不再是身负血海深仇、步步艰难的孤臣，他只是魏无羡，一个随心而行、遍历山河的寻常旅人。

他一路走走停停，不急不缓，随性而行。

途经乡野村落，看炊烟袅袅、良田万顷，看百姓安居乐业、烟火寻常。乱世落幕，山河无恙，世间再无温氏暴政，再无仙门混战，寻常人家得以安守岁月、安稳度日。田埂间孩童嬉笑追逐，老树下老人闲谈度日，炊烟袅袅，烟火温热，是他半生颠沛从未好好看过的人间寻常。

从前他身处乱世，所见皆是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生离死别、人心险恶。终日奔波于厮杀纷争，日日直面生死绝境，从未有机会这般安然驻足，细看人间烟火、山河温柔。

白日里，他随性漫游，踏青山、涉溪流、访古寺、过荒村，看遍山川风月、四季风物。饿了便寻山野村落，吃一碗粗茶淡饭；累了便倚古树休憩，听山间清风、林间蝉鸣。

夜里，他或是露宿山野，枕星而眠，听晚风穿林、虫鸣阵阵；或是留宿小镇客栈，看夜市繁华、灯火璀璨。手中常握陈情，却不再是用来御鬼杀伐、震慑四方，只是闲来无事，吹一曲轻快小调，曲调温柔舒缓，无半分戾气，只剩岁月安然。

一路独行，一路释然。

他走过曾经征战厮杀的古战场，昔日尸横遍野、血染山河的惨烈之地，如今早已草木繁盛、绿意盎然，芳草萋萋、清风徐徐，再无半分杀伐戾气。时光最是温柔，总能抚平世间所有伤痕，湮灭所有过往疮痍。

他走过曾经破败荒芜的小镇，历经战乱摧残的街巷，如今重修一新，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烟火繁盛、暖意融融。流离失所的百姓归乡安居，孩童无忧嬉笑，人间烟火温柔动人。

行路途中，偶遇零星邪祟作乱，皆是山野小妖、孤魂野鬼，不成气候，无伤大雅。不再是昔日灭世般的凶险绝境，无需浴血搏杀、无需倾尽心力。

每逢遇见，魏无羡便随手化解，符咒轻扬、笛音轻转，便抚平祸乱、护得一方安宁。行事从容淡然，手法温柔和煦，不再有半分昔日夷陵老祖的凛冽杀伐，只剩随性淡然、温柔向善。

偶遇寻常修士下山夜猎，众人远远望见他，不再是昔日的忌惮恐惧、避之不及，而是恭敬有礼、心怀敬畏，远远拱手行礼，态度谦和诚恳。

有人认出他是魏无羡，眼底满是愧疚与感激，低声道谢，感念他昔日隐忍负重、拨乱反正，终结乱世、还世间清明。

魏无羡皆是一笑置之，淡然颔首，不多言语，转身便继续独行。

历经半生起落，他早已看淡虚名荣辱、世人褒贬。旁人感念也好，遗忘也罢，愧疚也好，释然也罢，于他而言，皆是过眼云烟。

独行月余，遍历山河，看过人间烟火，看过山河静好，心底最后一丝茫然彻底消散。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半生所求，从来不是盛名加身、不是世人称颂、不是权势风光，只是一处安稳归处，一个知心之人，岁岁年年，朝夕相伴，烟火寻常，岁月安然。

而他的归处，他的心安，从来都在云深不知处，在那个等他归来的白衣少年身上。

山河万里，风月无边，皆不及一人等候、一世安稳。

心念既定，魏无羡不再流连山河，转身朝着云深不知处的方向，踏风而归。

秋日的云深不知处，最是清宁温柔。

山间云雾缭绕，松竹青翠，清风穿林，落木簌簌，漫山草木染上浅浅秋意，不燥不寒，温柔缱绻。白日晴空万里，天光澄澈，夜里星月皎洁，晚风微凉，终年清雅绝尘，不染半分俗世喧嚣。

魏无羡一路疾行，踏着晚风，登上云深不知处最高的望归台。

高台孤立山巅，视野开阔，可俯瞰整片云深云海，可遥望万里山河暮色。往日里，此处清冷无人，唯有清风星月相伴，今日晚风徐徐，云霞漫天，余晖洒落高台青石，温柔静谧。

一月未归，故山依旧，风月如故，清雅依旧。

魏无羡立在高台边缘，负手而立，抬眸望着漫天晚霞，心底澄澈安宁，满载归意。一路山河遍历，万般风景看尽，终究还是此处最安心，终究还是有人等候的地方，最是温柔动人。

他本想独自静立片刻，好好感受这份久违的安稳，再缓步下山，回静室寻那人。

可未曾想，身形刚刚立稳，身后便传来一阵轻浅温润的脚步声。

步伐规整从容，清浅无声，带着独属于那人的清冷干净，无需回头，魏无羡便知晓来人是谁。

世间唯有蓝忘机，步履这般端方雅致，气质这般清冷绝尘。

魏无羡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笑意，未曾转身，嗓音轻快慵懒，带着归来的松弛与欢喜：“蓝湛，你怎么来了？”

身后之人止步，晚风拂动白衣广袖，墨发轻扬，清冷温柔的嗓音缓缓响起，落在耳畔，温柔缱绻，动人心弦：“算着，你今日该归。”

简简单单六字，藏着日复一日的等候，藏着时时刻刻的惦念。

一月别离，他未曾下山寻他，未曾传信追问，未曾片刻焦灼，只是静静等候，日日登高远望，算着他归期，盼着他归来。

魏无羡心头暖意翻涌，浑身松弛，缓缓转身。

暮色余晖之中，蓝忘机立在清风云雾之间，白衣纤尘不染，身姿清挺如玉，眉眼温柔澄澈，目光牢牢落在他身上，盛满独一份的深情与纵容。山风拂动他的衣袍发丝，衬得他宛如月下谪仙，清冷绝尘，却唯独为一人奔赴、为一人等候。

一月未见，分毫未变。依旧是他心之所向、心之所安的模样。

魏无羡望着他，眼底笑意盈盈，温柔璀璨，胜过漫天晚霞、满目星河。他缓步上前，一步步走近，直至站在蓝忘机身前，咫尺相对，呼吸相闻。

“蓝湛，我回来了。”

不是客套道别，不是寻常问候，是游子归乡，是故人归来，是满心笃定的告白。

蓝忘机垂眸望他，眼底温柔尽数化开，轻轻颔首，嗓音低沉温柔：“嗯，归来便好。”

晚风温柔，云霞漫天，山巅无人，风月寂静。

积攒了一月的思念与牵挂，在这一刻尽数翻涌，温柔绵长，萦绕在二人之间。过往所有猜忌、所有隐忍、所有克制、所有错过，尽数落幕，余下的，唯有坦诚相待、满心深情。

魏无羡抬眸，静静望着蓝忘机清冷温柔的眉眼，眼底澄澈明亮，毫无半分遮掩，字字真心，句句赤诚：“蓝湛，我走遍了山河万里，看过了人间烟火，最后才发现，哪里都不如你身边安稳。”

世间山河壮阔，风月无边，烟火繁华，皆不及你分毫。

蓝忘机眸色微动，眼底深情翻涌，抬手轻轻抚上他的侧脸，指尖温热轻柔，摩挲着细腻的肌肤，动作温柔至极，低声回应：“我在。”

我一直在，等你归来，伴你朝夕，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一句我在，胜过世间千言万语，抵过世间万般风景。

山巅晚风徐徐，吹散了所有过往尘埃，抚平了所有半生沧桑。二人静静相对，无需多言，无需赘述，眼底心意昭然，情深不语，岁月安然。

从前隐忍克制、小心翼翼、辗转反侧的心意，从前不敢言说、不敢坦诚、不敢触碰的深情，在此刻尽数坦荡，尽数澄澈。

魏无羡微微倾身，主动靠近，眉眼弯弯，笑意温柔：“蓝湛，我不走了。以后都留在云深不知处，留在你身边，再也不离开了。”

半生漂泊，四海为家，从今往后，有枝可依，有处可归，有人可伴。

蓝忘机眸色温柔深重，轻轻颔首，掌心稳稳护住他的脸颊，字字坚定：“甚好。”

自此，山河归静，风月归你，你归我。

无需再隐忍，无需再克制，无需再顾虑世俗眼光、仙门规矩、世人非议。历经半生风雨，跨过万水千山，熬过所有艰难坎坷，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心安理得地相守朝夕，岁岁相伴。

蓝忘机抬手，轻轻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安稳，力道温柔坚定。

“回静室。”

魏无羡乖乖应声，眉眼舒展，笑意清甜，任由他牵着自己，并肩缓步走下山巅。晚风拂动二人发丝衣袍，交叠缠绕，岁岁相依，温柔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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