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假如在暮溪山玄武洞中,魏无羡中了情毒五
假如在暮溪山玄武洞中,魏无羡得到玄铁剑之后中了情毒,蓝忘机为了救他二人发生了肌肤之亲,可事后魏无羡忘记了。
“玄铁煞气扰神,战后心神虚弱,容易生出幻梦。”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刻意避开核心,“幻境虚实交织,不必当真。”
魏无羡盯着他看了片刻。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蓝忘机似乎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那双素来澄澈沉静的眼眸深处,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只是幻梦吗?”魏无羡低声喃喃,“可那种触感太真实了。我总觉得,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件和你有关的事。”
他往前微微倾身,离蓝忘机更近了些。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墙面。
“蓝湛,你老实告诉我,当年暮溪山,是不是还有事情,你没有跟我说?”
蓝忘机抬眼,与他目光相撞。魏无羡的眼眸明亮,带着探究,没有半分恶意,只是单纯想要寻回遗失的记忆。
蓝忘机喉结轻轻滚动。
他可以继续隐瞒,继续用煞气幻梦这个说辞搪塞过去,继续独自守住这个秘密。只要他不说,魏无羡仅凭零碎梦境,永远无法拼凑完整真相。
可看着魏无羡执着探寻的模样,蓝忘机心中生出一丝动摇。
隐瞒,是保护,可长久的隐瞒,对魏无羡而言,是否也是一种不公?
“有些事,记起,未必是好事。”蓝忘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遗忘,或许能让你不必承受桎梏。”
魏无羡一愣。
这句话,没有直接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他心底的疑惑瞬间放大。
“所以,梦里的不全是假的?”魏无羡追问,“当年在洞底,真的发生了别的事情?”
蓝忘机沉默片刻,缓步走到窗边,望向窗外高悬的明月。竹海在月色下泛着幽幽青辉。
“是。”
一个字,轻轻落下,像是一块石子投入深潭,在静室之中漾开层层涟漪。
魏无羡猛地一怔,坐在原地,一时失语。
“当年你握住玄铁剑,并非只受煞气侵扰。剑身封存千年情毒,顺着伤口侵入你的经脉。毒发之时,焚心扰神,寻常丹药、灵力都无法压制。”蓝忘机缓缓讲述,声音平静,一字一句道出当年的凶险,“若不及时疏导,你会被毒意焚烧灵识,身死洞底。”
魏无羡屏息静静听着,指尖不自觉攥紧衣料。
“唯一化解之法,唯有贴身以灵韵相渡。”蓝忘机的声音微微发哑,“我别无选择。”
魏无羡脑中轰然一响。
那些梦境碎片瞬间串联在一起。滚烫的血脉,黑暗洞窟,怀抱,相贴的肌肤,交融的气息。
原来不是幻梦。
全都真实发生过。
他怔怔看着蓝忘机的背影,一时之间,千头万绪涌上来,乱作一团。
他记得自己醒来之后,全然没有这段记忆,只记得浴血苦战,然后昏迷。原来在他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里,蓝忘机为了救他,破了蓝氏所有恪守多年的规矩,以身渡毒。
肌肤相亲,灵息相融。
那是蓝氏二公子,一生坚守雅正,恪守家规,从未与旁人有这般亲近的纠葛。
魏无羡心口又热又涩,有震惊,有茫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为什么我全都不记得?”他轻声问。
“情毒本就诡秘。毒意散尽之时,会抹去你这段记忆。只留微弱的灵识印记,在梦中化作碎片。”蓝忘机缓缓转身,看向他,眼底藏着长久以来的隐忍与落寞,“我本打算,永远不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这段过往,于你而言,是一场身中奇毒的无可奈何。”蓝忘机目光深深凝望着他,“一旦记起,你便要背负这份逾矩的羁绊。我不愿逼迫你,不愿让你为难。你本可以坦荡自在,不受这件事束缚。”
魏无羡安静坐着,沉默许久。
他试着回想,想要唤起完整的记忆,可脑海依旧一片空白,只有那些断断续续的梦境碎片。他没有切身的感受,没有当时的情绪,仿佛听着别人的故事。
可他能想象出当年的绝境。漆黑无人的洞窟,他被毒折磨得失去神智,蓝忘机孤身一人,在礼法与救他之间,选择了救他。
为了保住他的性命,甘愿打破自己坚守二十年的自持。
魏无羡抬眼看向蓝忘机,看着他眼底藏了多年的心事。这么多年,从暮溪山到岐山,从射日之战到如今云深的安宁,所有的煎熬、隐忍、秘密,一直都是蓝忘机一个人扛着。
“蓝湛……”魏无羡声音轻轻发颤,“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守着这件事?”
“嗯。”蓝忘机颔首,“所有的一切,我一人记得便足够。”
烛火轻轻跳动,屋内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竹叶,沙沙作响。
魏无羡站起身,慢慢走到蓝忘机面前。他抬眼,认真打量眼前白衣之人。
他没有慌乱躲避,也没有窘迫难堪。心底翻涌更多的,是震撼,是心疼。
他从前只知道蓝忘机是知己,危难之时必定舍身相护。却不知道,在那个无人见证的夜晚,蓝忘机付出了这么多。
“我不会觉得为难。”魏无羡轻轻开口,目光澄澈,“当年你是为了救我。若不是你,我早就死在暮溪山玄武洞了。”
他顿了顿,唇角慢慢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一点怅然,又带着暖意:“只是我一点都记不起来。明明是你........,我却什么印象都没有。”
蓝忘机望着他,眼底紧绷的情绪,稍稍松弛了几分。他原本预想过无数种糟糕的局面,预想过魏无羡躲闪、回避、不知所措。却没料到,魏无羡的反应,是心疼与惋惜。
“记不起,也无妨。”蓝忘机低声道,“往事已矣。”
“但是,你一个人藏这么多年,太辛苦了。”魏无羡微微向前一步,距离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襟,“蓝湛,往后不必再独自守着这个秘密了。既然我已经知晓,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他抬起手,犹豫片刻,轻轻碰了碰蓝忘机的衣袖。一如当年无数次无意的亲近,只是这一次,二人都清楚这触碰背后,藏着一段绝境之中的羁绊。
蓝忘机身躯微僵,垂眸看向落在衣袖上的那只手。
多年前洞底相拥的温度,仿佛再次从指尖漫上来。
“魏婴。”蓝忘机低声唤他名字,声音里藏着压抑多年的深情,“你可知,那一晚,于我而言,不只是救人。”
魏无羡抬眸,静静望着他,等待下文。
“我心悦于你,由来已久。暮溪山那一晚,是我第一次,不再克制这份心意。”
月色穿过窗棂,落在二人之间。竹海静穆,万籁无声。
藏了数年的心事,终于在此刻,随玄武洞的秘密一同摊开。
魏无羡瞳孔微微一动,心脏猛地一跳。
他从前只当二人是生死知己,从未深思蓝忘机这份深沉的情意,早已超越挚友。此刻骤然听见这句告白,一时间,心跳纷乱,面上泛起淡淡的热意。
静室之中,烛火摇曳,两个少年并肩而立,埋藏多年的秘密,终于不再独属于一人。
一句“我心悦于你,由来已久”,轻轻落地,却像惊雷炸响在寂静静室。
烛火微颤,满屋清宁骤然被打破。窗外竹声簌簌,月色浅浅铺地,明明是温柔安稳的夜景,魏无羡却只觉得浑身发烫,心口乱得一塌糊涂。
他怔怔立在原地,抬眼望着身前白衣之人,一时失语。
他这一生,坦荡肆意,爱憎分明,惯了嬉笑怒骂、无拘无束。他懂师徒情、懂兄弟情、懂同门情义、懂生死之交,却从未认真想过,自己与蓝忘机之间,会藏着这样一份越界的深情。
在他眼里,蓝忘机是云深不知处清冷自持的雅正君子,是最守规矩、最干净、最不染尘俗的人。是他闯祸时会训他、危难时会护他、漫漫岁月里永远站在他身前的知己。
他依赖他、信任他、亲近他,早已是刻入骨髓的习惯,却从未往情爱二字上多想半分。
可此刻,所有细碎的过往瞬间翻涌上来,一一串联。
岐山教化一次次的侧目包容,演武场一次次的出手相护,绝境里永远第一时间奔赴而来的身影,战后深夜默默的守候,无数次旁人看不懂的深沉目光,还有那一场独独属于蓝忘机一人、隐忍数年的玄武洞秘事。
原来从来不是他一厢情愿的交好,从来不是简单的知己情深。
蓝忘机的温柔、纵容、偏护、隐忍,从来都有迹可循。
只是他从前懵懂迟钝,满心都是江湖坦荡、正邪纷争、亲友安危,从未深究分毫。
魏无羡喉间发紧,指尖微微发颤,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
见他长久沉默,眼底茫然无措,蓝忘机心底早已了然。
他缓缓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滚烫情意,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克制清淡,甚至带着一丝退让的温柔:“你不必即刻作答。”
“我今日告知你一切,不是逼你回应,更不是以旧事桎梏你。”
“玄武洞相救,是我自愿。心悦于你,亦是我本心。多年隐瞒,是我怕你为难,怕你心生隔阂,怕从此陌路。”
他往后退半步,拉开一点分寸得当的距离,身姿依旧挺拔,眼底却藏着常年隐忍的卑微与珍重:“你忘了,是天意。你如今知晓,便足矣。”
“你依旧可以坦荡自在,一如从前。你若只愿做知己,我便终生守你为知己。”
字字句句,皆是成全,毫无逼迫。
他隐忍数年,熬过无数独自沉沦的日夜,熬过无人知晓的心动与煎熬,到最后,所求的从不是牵绊与纠缠,只是他平安无忧、岁岁明媚。
魏无羡看着他极致克制的模样,心口骤然酸涩得发疼。
世人皆道含光君清冷无双、傲骨天成、万事从容,可只有他此刻真切看见,这个人在自己面前,早已放下所有骄傲、所有自持,卑微到尘埃里。
“蓝湛……”魏无羡轻声开口,嗓音微哑,“我没有不愿。”
只是他太乱了。
空白的记忆、滞后的心意、突如其来的告白、尘封数年的隐秘羁绊,层层叠叠压在心头,让他一时无法理清自己的本心。
他敬重他、依赖他、舍不得他,早已习惯余生有他相伴,可这份情谊,究竟是知己,还是早已悄悄变质,他从未深究。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魏无羡坦诚得无半分遮掩,“我什么都不记得,你却一个人守了这么久。我不想稀里糊涂回应你,更不想辜负你。”
他不愿凭一时感动仓促应答,更不愿让这份跨越生死、隐忍数年的深情,落得潦草敷衍的结局。
蓝忘机静静望着他,眼底漾开浅淡温柔,轻轻颔首:“好。我等你。多久都可。”
自此,二人之间没有尴尬疏离,却悄然多了一层无声的拉扯与微妙的试探。
云深不知处的日子依旧清宁安稳,竹海常青,风露温柔,只是过往坦荡纯粹的知己相处,多了几分欲言又止的心动与隐忍。
魏无羡开始忍不住细细回想过往种种。
他开始复盘每一次并肩、每一次相救、每一次独处闲谈。他终于后知后觉发现,蓝忘机对他的好,从来都与众不同。
他会纵容他所有的顽劣,包容他所有的肆意,明知他屡屡触犯家规,却次次私下偏袒;明知他前路多难,却次次以身相护;明知他性子散漫不受拘束,却甘愿陪他岁岁年年。
世间万千人,蓝忘机唯独待他不同。
夜里,那些梦境碎片愈发清晰。
漆黑潮湿的洞窟、焚身的燥热、微凉的怀抱、清冽的灵韵、低沉温柔的唤声,一遍遍在梦里重现。虽无完整记忆,可灵识深处的羁绊早已根深蒂固。
他渐渐明白,自己对蓝忘机,从来不是简单的知己依赖。
射日战火数年,生死辗转,他最安心的永远是蓝忘机出现的瞬间;世间人来人往,流言纷杂,他最信任的永远是蓝忘机的本心;漫漫前路风雨未定,他最想相伴的永远是蓝忘机的身影。
只是从前的他,被江湖恩怨、宗门责任、乱世纷争裹挟,从未敢静下心来正视这份心意。
他也开始慢慢体会蓝忘机这些年的孤寂。
体会他守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沉沦,看着心上人懵懂无知、坦荡相待,看着自己满腔深情只能深藏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克制与落寞。
一日午后,后山冷泉薄雾袅袅。
魏无羡泡在泉中,任由清冽泉水抚平周身浮躁,抬眼望向岸边静坐抚琴的白衣之人。
竹风温柔,琴音清浅,那人眉眼沉静,岁岁如初。
魏无羡忽然开口,声音穿透薄雾,轻轻落在风里:“蓝湛,你当年后悔过吗?”
蓝忘机指尖一顿,抬眸望来,目光澄澈温柔:“不悔。”
“破家规、弃自持、独自隐忍、无人知晓,你都不后悔?”魏无羡追问。
蓝忘机静静看着他,字字郑重:“唯护你,终生不悔。”
那一刻,魏无羡心底所有的挣扎、犹豫、茫然,尽数落定。
他彻底想通了。
情之一字,从不是记忆堆叠而成的牵绊,而是刻入灵识、融入骨血的本能。
他纵然遗失了洞底那一夜的记忆,却从未遗失对蓝忘机的心动与偏爱。只是从前懵懂不知,如今幡然醒悟。
他爬出冷泉,衣衫微湿,踏着满地碎光走向蓝忘机。
阳光穿透层层竹影,落在少年眉眼,洗去所有迷茫挣扎,只剩坦荡热烈、澄澈真诚。
蓝忘机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眼底微动,静静等候。
魏无羡在他身前站定,微微俯身,平视着他的眼眸,轻声开口,语气认真无比:“蓝湛,我想清楚了。”
“我虽然不记得暮溪山的那一夜,可我记得这么多年的每一个你。”
“记得你次次护我于危难,记得你次次容我于肆意,记得你清冷外表下最温柔的本心,记得我岁岁年年、心安之处唯有你。”
“我从前迟钝,不敢深究,不懂情爱,错把深情当知己。可如今我懂了。”
他微微低头,靠近半分,气息轻轻相缠,眼底是毫无保留的真诚与热烈:
“蓝忘机,我也心悦你。很早很早,只是我太晚才看清自己的心。”
一语落定,风停竹静,岁月温柔。
蓝忘机沉静多年的眼眸,骤然漾开漫天微光,眼底隐忍数年的落寞、孤寂、克制,尽数褪去,只剩下滚烫的欣喜与珍重。
他抬手,轻轻握住少年微凉的手腕,指尖微颤,是多年夙愿得偿的动容。
“魏婴。”他低声唤他,声音藏着不易察觉的轻哑,“当真?”
“当真。”魏无羡笑得明媚坦荡,眼底再无半分迟疑,“从前是你一人守着秘密、守着深情、守着我。往后,换我陪你,岁岁年年,不分不离。”
他遗憾自己错过了那一夜的绝境相守,遗憾让他独自隐忍数年,可往后余生,他再也不会让他孤身一人。
蓝忘机起身,白衣拂过青草,轻轻将人拥入怀中。
没有逾矩急切,只有温柔珍重。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身,将人稳稳拢在怀里,时隔数年,终于不再是绝境之中无可奈何的救赎,而是岁月安稳、两心相悦的相拥。
微凉白衣裹住温热黑衣,竹风绕身,清泉潺潺,所有残缺尽数圆满,所有孤寂尽数消融。
暮溪山那一晚,他以一身清规雅正,换他一命安然,独自背负秘密数年,相思无声,隐忍无声。
如今岁月清平,烽烟落尽,他终于得偿所愿,等到他的少年,回头望向他,心悦他,认准他。
魏无羡乖乖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底一片安稳澄澈。
“蓝湛,对不起。”他轻声呢喃,“让你等了这么久。”
蓝忘机轻轻收紧手臂,额头抵着他的发顶,温柔低语:“无妨。晚一点,也好。”
晚一点看清本心,晚一点双向奔赴,晚一点相守余生,总好过终生错过。
自此,二人彻底解开所有心结,正视彼此深情。
没有仓促逾矩,没有尴尬试探,只有水到渠成的温柔相守。
静室灯下,他们依旧相对而坐,一抚琴,一静坐。只是从前的知己闲谈,多了眉眼间的缱绻相望;从前的并肩同行,多了无声默契的牵绊。
魏无羡依旧爱笑爱闹,肆意洒脱,只是看向蓝忘机的目光,多了藏不住的温柔与偏爱。
蓝忘机依旧清冷雅正,沉静自持,只是眼底所有温柔暖意,尽数独予一人。
偶尔夜深人静,魏无羡会笑着打趣他:“蓝湛,没想到你看着最守规矩,却是最先为我破戒的人。”
蓝忘机垂眸望着他,眼底温柔无尽:“为你,万般皆可破。”
世间礼法千百条,从来桎梏不住真心相爱之人。
暮溪山玄武洞的情毒烬火,曾是他一人的沉沦秘事、半生桎梏。
如今尘埃落定,旧梦虽残,情深不渝。
他遗失了一夜记忆,却赢了整个人间余生。
往后竹海岁岁常青,朝暮岁岁安稳。
无人再提当年绝境隐秘,无人再论当年逾矩沉沦。
世人只知,云深不知处,白衣含光,黑衣少年,朝夕相伴,岁岁同归,情深不渝,相守一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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